峡谷中,烟尘渐渐沉降。
漆黑劫云已然散尽,只余灰蒙天光从岩壁缝隙间漏下,照在满地狼藉上。
碎石、血迹、法术残留的焦痕。
还有风知遥化作的那堆齑粉,正被谷中微风吹散,混入尘土,了无痕迹。
王沐收剑而立。
那截归墟剑脊静静悬在他身侧,剑身漆黑,表面星辰纹路已隐去大半,只余淡淡幽光。
他胸口起伏,呼吸有些急促。
方才那一剑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已动用了新成元婴的本源之力。加上先前硬抗天劫、吞噬劫雷,此刻体内灵力早已近乎枯竭。
只是他面色依旧平静,灰袍虽染血,脊背却挺得笔直。
“王沐兄弟……”
拓跋烈大步走来,星辰战甲表面血光已敛,甲片暗金流转。他上下打量着王沐,眼中满是惊叹:“你当真……突破元婴了?”
王沐点头,声音有些沙哑:“侥幸。”
“侥幸个屁!”拓跋烈咧嘴大笑,重重拍在他肩头,“那可是天道之眼!九道黑雷!你不但扛住了,还他娘的把雷给吞了!这事儿若是传了出去,这整个玄洲大陆都得震动!”
他说得豪迈,手上力道却没控制。
王沐身形微晃,左肩伤口又渗出血来。
“啊,对不住对不住!”拓跋烈急忙收手,从怀中摸出一枚赤红丹药,“快,再服一枚狼血丹!”
王沐接过服下。
丹药入腹,化作暖流滋养经脉。可他清楚,真正损耗的是元婴本源,非寻常丹药能补。
他转头看向另一边。
凌虚与文轩站在十丈外,并未靠近。
两人身上皆带伤,月白道袍与青衫染血,气息也有些紊乱。此刻他们看着王沐,眼神复杂。
有震撼,有钦佩,也有……深深的忌惮。
方才那天道之眼、漆黑劫雷,他们都看得分明。那不是寻常元婴天劫,那是天罚——唯有逆天而行的禁忌之道,才会引来天道的亲自抹杀,这也是二人生平第一次得见!
而王沐,修的正是噬道者一脉这等禁忌之道。
“凌虚道友,文轩道友。”王沐拱手,“方才多谢二位相助。”
他说的是一开始破阵时,二人替他挡下部分攻击,后又帮他阻挡玉衡子众人的绞杀。
凌虚沉默片刻,还礼道:“王道友不必客气。破阵之事,本是我等约定,玉衡子之流虽是正道门派,却行的是下作之事。”
他顿了顿,又道:“恭喜道友破境元婴,大道可期。”
这话说得客气,却带着疏离。
文轩摇着羽扇,脸上笑容依旧温润,可眼底却没了先前的亲近:“王道友以金丹之身连斩数名同阶,破境时更硬抗天罚……此等壮举,文某生平仅见。”
他话锋一转:“只是道友所修之道,似乎……不为玄州大陆所容。”
王沐平静道:“噬道者一脉,为天道所忌。二位可是忌惮?”
他没有拐弯抹角,问得直接。
凌虚与文轩对视一眼,皆未立刻回答。
忌惮吗?
自然是忌惮的。
方才王沐吞噬劫雷、斩杀风知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种诡异剑法,那种吞噬万物化为己用的手段,已超出寻常修真者的认知。
更关键的是——噬道者。
这三个字在玄洲修真界,是禁忌中的禁忌。上古传说中,这一脉曾吞噬天地本源,险些引动宇宙崩塌,最终被诸天万界联手剿灭。
如今王沐修此道,便是与整个修真界为敌。
凌虚身为九天仙宫弟子,文轩出身天机门,皆是正道翘楚。与噬道者余孽结交,此事若传回宗门,必定会连累宗门声誉。
“王道友。”
凌虚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于我有破阵之恩,于文道友有相助之谊。此番遗迹之行,你我合作愉快。”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王沐:“但出了遗迹……我等与噬道者,注定是敌非友。”
这话说得坦荡。
没有虚伪客套,没有暗中算计,只是将立场摆明。
王沐点头:“我明白。”
文轩轻叹一声:“王道友智谋深远,剑法通玄,本是我辈中人。可惜……道不同。”
他收起羽扇,拱手道:“遗迹深处尚有归墟台未探,但我二人不便再与道友同行。就此别过,望道友……珍重。”
最后二字,他说得郑重。
凌虚亦拱手:“保重。”
说罢,两人转身,化作流光掠向峡谷深处。他们并未原路返回,而是选择了另一条岔道——显然是不愿与王沐同路,也不愿与那些逃散的修士撞见。
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王沐沉默,他理解二人的选择,也知道他们的处境与立场。
正道与魔道,秩序与吞噬,这本就是天地间最难调和的矛盾。凌虚与文轩能坦荡告辞,已算磊落。
“哼,他娘的什么正道魔道!”拓跋烈嗤笑一声,粗声道:“在咱北漠,只论恩怨,不论出身。你救过咱,咱认你这个兄弟。至于你修的是什么道……这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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