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那具焦黑的尸体已经被白布重新盖好，但这并不能掩盖空气中弥漫的悲愤。
以西结站在台阶之上，希瓦趴在他脚边。
“神之国的子民们！”
以西结的声音嘶哑却高亢，带着一股决绝的悲壮，“我们曾以为只要关起门来，种花养虎，就能在这地狱里维持天堂的假象。但今天，恶魔把这扇门踹开了！他们烧死了理查德，烧死了我们的兄弟，把他的骨灰撒在我们的尊严上！”
“血债血偿！”杰瑞高举战斧，眼眶通红地怒吼。
“血债血偿！”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神之国卫兵齐声咆哮，声浪震得广场边的树叶都在颤抖。这群平日里演着莎士比亚戏剧的“骑士”，此刻终于露出了獠牙。
“整备军队！备足粮草！”以西结猛地挥剑指向北方，那是低语者领地的方向，“日落之前，我要看到骑兵集结完毕。我们要踏平那片森林，把那个秃头女人的皮扒下来，挂在神之国的大门上！”
“吼——！”
气氛瞬间被推向了最高潮，每个人都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拼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燃到爆炸的时刻，一个冷静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女声，像是一盆混着冰碴子的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讲完了吗？讲完了就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林疏月双手插在口袋里，正从那一车发臭的尸皮旁走过来。她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那一幕慷慨激昂的动员大会在她眼里就是个吵闹的菜市场。
以西结维持着挥剑的姿势，表情僵硬：“林医生，我在进行战争动员。”
“我知道。”林疏月走到台阶下，仰头看着这位国王，“但在这个动员生效之前，有一件事必须先解决。”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语气不容置疑：“国王陛下，在上战场之前，你得先上我的手术台。”
风吹过广场，卷起几片枯叶。
足足过了三秒，以西结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那种被当众冒犯的羞恼瞬间冲上了头顶，连带着脖颈都涨得通红。
“这简直是荒谬！”
以西结收回剑，大步走下台阶，那张总是带着戏剧化表情的脸上此刻满是真实的怒火，“医生，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的卫队长尸骨未寒，我的子民在等待复仇的号角，而你却让我去躺在手术台上睡觉？”
“这是对死者的亵渎！也是对神之国的侮辱！”
随着国王的怒吼，周围的神之国护卫立刻围了上来。杰瑞虽然平时憨厚，但这会儿也皱起了眉，手中的战斧微微提起，警惕地盯着林疏月。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咔哒。”
一声清脆的保险打开声响起。
肖恩嘴里嚼着口香糖，身子懒洋洋地靠在卡车边，右手却已经按在了大腿外侧的枪套上。他歪着头，眼神里透着一股“想死就动一下试试”的狠戾。
莫尔更是咧嘴一笑：“怎么着？想练练？”
瑞克没有动，但他只是站在林疏月身后半步的位置，那双眼睛冷冷地扫过每一个试图靠近的神之国卫兵，无声的威压让包围圈硬生生地停滞了。
“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国王，拿什么去保护他的子民？”
“你现在上战场，是对所有信任你的人不负责任。是，你可以去送死，去演一出悲壮的复仇剧。但然后呢？当你倒下的时候，神之国谁来指挥？杰瑞吗？还是这只老虎？”
“你胡说！”以西结额头青筋暴起，想要用更大的声音来掩盖内心的慌乱，“我的身体我很清楚，我……”
“咳！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打断了他。
那咳嗽声撕心裂肺，像是要从肺里咳出一块带血的铁。以西结弯下腰，双手死死捂住嘴，身体剧烈颤抖，原本挺拔的“国王”瞬间缩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
林疏月冷眼看着，直到他咳得差不多了，才递过去一张纸巾：“擦擦吧。你的甲状腺肿瘤已经压迫到气管了。再加上刚才情绪激动，导致声带充血水肿。如果我现在不拦着你，等你冲到阿尔法面前，别说怒吼了，你可能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以西结颤抖着手接过纸巾，拿开时，上面赫然是一滩触目惊心的血丝。
刚才还群情激奋的神之国众人，此刻全都傻了眼。他们心中的支柱，那个永远优雅、强大的国王，此刻竟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她是对的，以西结。”
瑞克走上前，拍了拍还在喘息的以西结的肩膀，“我们跟救世军打过，跟行尸打过，现在又要跟这群披着死人皮的疯子打。这场仗不是一天两天能打完的。我们需要一个能活到最后的盟友，而不是一个冲动的烈士。”
以西结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那是信念崩塌后的迷茫。
“可是……现在怎么办？”他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低语者不会等我做完手术再进攻。理查德的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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