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的白光并未如潮水般退去,反而像是凝固的实质,将凌霜整个人包裹其中。
在易玄宸的视野里,凌霜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玉璧虚影。那玉璧缓缓旋转,散发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将周围原本躁动不安的灵气强行压服,甚至连院子里的风都静止了。那只立了大功的雪狸趴在石桌旁,虽然疲惫至极,却依然仰着头,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光团,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庄严的呼噜声,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而身处光团核心的凌霜,此刻正经历着一场灵魂的重塑。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正在下坠,穿过无尽的冰冷海水,一直落入那片记忆深处的寒渊。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孤寂。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孤寂中不再让她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归属感。
“……血脉已醒,钥匙归位。”
那个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威严。随着声音落下,原本漆黑一片的识海中,陡然亮起起千万点星光。
凌霜“看”到了。
她看到了这枚玉佩完整时的模样,也看到了它所承载的厚重历史。千年前,守渊人一脉并非只是单纯的狱卒,他们是用自己的灵魂铸造封印的牺牲者。而这枚玉佩,乃是初代守渊人领队用自己的一块心头骨,融合寒渊最深处的“寒髓”炼制而成。它不仅是一道封印的钥匙,更是一份“传承”的容器。
画面流转,时光飞速倒退。
凌霜看到了自己的母亲——苏氏。那个在她记忆中总是温婉柔弱、早早离世的女子,此刻却穿着一身古朴的祭司长袍,站在一处她从未见过的祭坛之上。母亲的手中,正握着这枚完整的玉佩,口中吟唱着凌霜从未听过的歌谣。那歌声悲怆而坚定,仿佛在与整个世界的黑暗抗衡。
“母亲……”凌霜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幻影。
幻影中的苏氏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那一瞬间,凌霜发现母亲的眼神并非看向虚空,而是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正注视着现在的自己。
“霜儿,当你看到这一切时,便是你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母亲的声音轻柔地传入她的耳中,“玉佩分开,是为了藏匿;玉佩合一,是为了开启。但它开启的,并非毁灭,而是净化。”
“净化?”凌霜心中一震。
一直以来,无论是易玄宸还是她自己,甚至包括赵珩,都认为这股力量是毁灭性的。烬羽的妖魂是暴虐的,寒渊的魔念是吞噬的,而她一直在试图用这种暴虐去对抗暴虐,用吞噬去对抗吞噬。这就像是用火去灭火,虽然能暂时压制,但终究会引火烧身。
“守渊人存在的意义,并非斩尽杀绝。”母亲的幻影渐渐消散,化作点点流光融入凌霜的眉心,“这世间万物,阴阳相生。魔念生于人心的贪婪与恐惧,它本就是这世界的一部分。你要做的,不是消灭它,而是让它回到它该去的地方。”
“渊心,即是包容深渊之黑暗,而不被黑暗所染的明镜。”
轰——!
随着最后一道流光没入体内,凌霜猛地睁开了眼睛。
现实世界中,那巨大的玉璧虚影骤然收缩,化作一道流光钻入凌霜手中的断剑——照影之中。
“铮——”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响彻云霄,瞬间冲破了京城上空沉闷的低气压。那剑声不再是之前的凄厉尖锐,而是变得厚重、深沉,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镇定之力。
庭院中的光芒散去,露出了凌霜的身影。
她依旧站在那里,衣着容貌并未改变,但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说之前的她是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却又带着几分破碎的脆弱;那么现在的她,便是一座沉默的冰山,虽然沉静,却蕴含着令天地变色的威压。
易玄宸屏住呼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凌霜周身的灵场不再紊乱。原本在她体内相互冲突的三股力量——守渊人血脉的寒、烬羽妖魂的炎、以及昀的剑魄之光,此刻竟奇迹般地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寒气为骨,妖火为血,剑意为魂,三者相辅相成,浑然天成。
“凌霜?”易玄宸试探着唤了一声。
凌霜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中那枚已经合二为一的玉佩。玉佩表面温润如水,内部仿佛有云雾在流动,那是封印之力的象征。
“我明白了。”凌霜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风声,清晰地传入易玄宸的耳中,“赵珩想要利用魔念的力量,但他错了。魔念不是兵器,它是洪水。他以为可以驾驭洪水去淹没天下,却不知自己最先会被洪水吞噬。”
她转过身,看着易玄宸,那双眸子深邃得如同深夜的星空,黑白分明,再无一丝浑浊:“这枚玉佩,是封印的阵眼。明日祭天台上,当赵珩撕裂封印之时,就是玉佩重新归位之机。”
易玄宸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随即又被忧虑掩盖:“既然你知道了封印的真相,那是不是意味着……明日之战,你不仅要面对赵珩,还要面对那漫天的魔念?而且,这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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