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远航与暗礁
快船破开灰蒙蒙的海面，驶离了寂静渊那令人压抑的死寂范围。当久违的、带着盐腥味的海风真正吹拂在脸上，天空不再是永恒的灰蒙，而是呈现出一种雨后初霁的淡蓝色时，船上所有幸存者，包括柳如是和那些历经生死的妖族战士，都不由自主地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在胸口的恐惧和绝望尽数吐出。
劫后余生的庆幸，弥漫在每一艘船上。
龙越独立在船头，衣袂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他望着远方海天一线的景象，眼神却并未像其他人那般放松。沉骸岛之战看似大获全胜，但他心中那根弦依旧紧绷。
苏妲临死前怨毒的诅咒，那隐匿在归墟深处的“吾主”，以及傅骨等几名金丹后期长老的逃脱，都像是隐藏在平静海面下的暗礁，预示着风波并未平息。
“龙老弟，在看什么？”柳如是走到他身边，语气恢复了以往的熟稔，但眼底深处那抹敬畏却难以完全抹去。
“看这海，看似平静，谁知下面藏着多少暗流。”龙越淡淡道。
柳如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啊，幽冥教经此重创，定然不会善罢甘休。那傅骨逃脱，必是心腹大患。还有朝廷和其他宗门的态度……此次我们闹出的动静太大，想不引起各方关注都难了。”
龙越嗯了一声，这些都在他预料之中。他转头看向柳如是：“柳兄之后有何打算？”
柳如是苦笑一声：“自然是立刻返回青阳宗，将此地发生的一切详细禀明宗主。幽冥教所图甚大，牵扯到归墟之眼和上古秘辛，已非我一介长老所能处置。必须由宗门定夺，甚至可能需要联络其他正道宗门，共商对策。”他看向龙越，诚恳道：“龙老弟，此次若非有你，不仅我等性命难保，恐怕真让幽冥教的阴谋得逞，后果不堪设想。我青阳宗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不知你可愿随我一同回返青阳宗？宗主定然扫榻相迎！”
龙越摇了摇头：“柳兄的好意心领了。但我习惯独来独往，不喜宗门约束。而且，我还有一些私事需要处理。”
他说的私事，自然包括进一步探索五鼎传承和归墟的秘密，以及提升实力应对未来的危机。加入宗门，固然能获得资源和庇护，但同样会带来诸多束缚，不利于他追寻自己的道。
柳如是闻言，虽然有些失望，但也知道龙越这等人物，绝非池中之物，不可能轻易被宗门羁绊，便不再强求，只是郑重道：“既如此，柳某也不便强留。他日龙老弟若有所需，只需传讯一声，青阳宗上下，必鼎力相助！”
“多谢。”龙越拱手。
这时，影匕也走了过来，低声道：“长老，所有获救人员已清点完毕，除部分伤势过重需要紧急救治的已由青阳宗弟子护送先行离开外，其余人等皆在此处。金吼部落的几位朋友，也表示想当面向您辞行。”
龙越点了点头，走到甲板中央。
那些获救的修士和凡人，无论之前是何身份，此刻看到龙越走来，都自发地安静下来，目光中充满了感激与敬畏。金吼部落的那名壮汉带着族人，更是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妖族最高规格的礼节。
“恩公！大恩不言谢！我金岩代表金吼部落，永世铭记恩公救命之恩！这是本族的信物‘吼天令’，持此令者，可要求我部落完成一件不违背道义之事！”那名叫金岩的妖族壮汉，双手捧出一块雕刻着咆哮熊首的暗金色令牌，递到龙越面前。
龙越没有推辞，接过令牌。他救人也并非全然为了回报，但对方既然真心相赠，收下这份善意，也能让这些耿直的妖族心安。“好，令牌我收下了。诸位一路保重。”
送别了千恩万谢的金吼部落众人和其他祭品，船上顿时空旷了不少。
暗刃在影匕的搀扶下走了过来，他的气色好了很多，但根基受损，依旧虚弱。“长老，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龙越看向远方，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的海域，落在了那片传说中更加广阔、更加繁华，也必然更加危险的土地。
“去中州。”
他需要更广阔的天地，更多的资源，以及关于五鼎、关于归墟、关于这个世界更深层的秘密。偏安一隅，永远无法触及真相的核心。只有去往那片强者林立、宗门如云、传承古老的中州大陆，他才能更快地提升实力，应对未来可能到来的更大风暴。
而且，他隐约感觉到，五鼎传承的源头，或许就在中州。
“中州？”暗刃和影匕眼中都闪过一丝向往与凝重。那是所有修士心目中的圣地，也是危机四伏的旋涡。
“对，中州。”龙越语气肯定，“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先找个地方，让你们彻底恢复，我也需要一段时间，巩固此次所得。”
与苏妲的生死之战，以及在归墟深处的蜕变，让他收获巨大，但也需要时间沉淀和消化。尤其是那新生的混沌原点和对寂灭真意的运用，必须彻底掌握，化为真正的战力。
船只调整方向，向着最近的一处拥有传送阵的大型海岛城市驶去。他们需要借助那里的传送阵，远离寂静渊这片是非之地。
数日后，船只抵达了一座名为“望海城”的繁华港口。缴纳了灵石，龙越三人通过城内的远程传送阵，在一片炫目的白光中，消失不见。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望海城的传送大殿内，一名看似普通的、正在维护阵法的阵法师学徒，悄悄捏碎了一枚藏在袖中的玉符。
远在数百万里之外，一片被浓郁魔气笼罩的连绵山脉深处，一座由黑色骷髅堆砌而成的宫殿内。
一名身穿幽冥教长老服饰、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目标已通过望海城传送阵离开，方向……疑似中州。”
他面前，一枚水镜中，正显现出龙越三人踏入传送阵时的模糊影像。
“传令下去，启动‘暗影’，盯住他们。找到他们的落脚点，但切勿打草惊蛇。”
“是！”
阴影中，传来几声低沉的回应。
幽冥教的触角，远比龙越想象的，延伸得更长，更隐秘。
新的征程，从一开始，便已暗藏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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