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西施抬眼看向她,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屑。在她眼中,眼前这人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奈何不了自己。
慕知微走到墙边,拿起架子上的一个陶瓶,垂眸看着陶瓶上的花纹,像是不经意的一个倾斜,罐子里的液体滴落到地上,滋啦一声响,一缕白烟骤然升腾而起,刺鼻的气息悄然弥漫。
豹子拨亮油灯,屋内光线骤然明亮,那缕升腾的白烟在灯火下格外清晰刺眼。
慕知微将陶瓶递至上前的罗珊手中。
看着步步逼近的罗珊,豆腐西施浑身紧绷,拼命蜷缩身子想要躲闪,却被绳索牢牢捆缚,动弹不得。
罗珊手腕微倾,瓶中液体缓缓滴落。
豆腐西施瞳孔骤缩,死死盯着下落的液体,极致的恐惧瞬间击溃心理防线,失声尖叫起来。
豹子早有防备,立刻用帕子死死捂住她的嘴,将她的尖叫硬生生堵截在喉间。
那滴带着腐蚀性的液体堪堪避开她的皮肉,落在她的衣摆之上。布料瞬间被腐蚀冒烟,滋滋声响中转瞬灼烧出一个黝黑的小洞。
豆腐西施吓得浑身战栗、面无人色,方才的气定神闲荡然无存,只剩极致的恐惧。
慕知微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转头望向架上满满当当的各式陶瓶,语气轻柔地道:“若是将这架子上的东西挨个用在你身上,会是什么光景?”
豆腐西施呼吸骤然停滞,胸口剧烈起伏,连喘气都不敢过重,浑身僵硬冰冷。
“谁派你来的?是谁送你到坪坳村的?说清楚。”
慕知微目光落回她衣摆的黑洞上,“不然……”
没说出来的威胁更吓人。
豆腐西施含泪拼命点头,呜咽出声:“我说!我全都说!”
她断断续续道出始末。
当年李家出事,她跟着父母出去避难,半路偶遇一位神秘富商。那富商将她们一家三口安置在邻村,此后几年,富商从未现身,只年年派人送来银两。
此番那人送来银两的同时让她前往坪坳村孟家,揭穿孟荞妹的身份。
豆腐西施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她也怕不照做富商会不再花钱养他们,所以,直接就过来了。
慕知微追问那富商的容貌身形,豆腐西施却连连摇头。当年负责安顿她们、对接诸事的,只是一位管事模样的下人,她从未见过富商本人,只听说是个富商。
再问,就问不出有用的线索了。
走出密闭小屋,晚风拂面,稍稍驱散了压抑的气息。
小狗子率先开口:“从她的谈吐、穿着气色来看,她所言被人供养的说辞应当属实。”
至于养他们的富商是真是假,见没见过,无法确定。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认同这番判断。
豹子随即出声请示:“主子,此人该如何处置?”
慕知微垂眸沉吟片刻:“明日将人放走,暗中派人盯着。”
豆腐西施此人,今日已然发挥出了她最大的作用。
如今唯一的价值,便是顺着她的踪迹,挖出幕后真正的操控者。
到底是谁,早在李家覆灭之时便盯上了她?又为何偏偏选在此时,揭穿她的身份?
对方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四人心中都升起浓重的不祥预感,可事发突然,线索寥寥,一时间无从查证摸不清头绪。
走出竹林,四人往竹屋的方向走,走到凉棚慕知微进去坐下,其余三人也跟进去,没有第一时间坐下而是各自分工。
安止戈打水煮茶,六狗子拿出熏蚊虫的药粉点燃,小狗子则是拿出安神茶,今晚,他们都需要安安神。
之后,四人坐着,静静看着炉子上的水。
夜色静谧,他们的心情却一点都不平静。
他们都想不通,为什么选在此时揭穿慕知微的身份。
于对方而言,无半分实质益处,也造不成真正致命的打击,全无逻辑可循。
几人低声交流推敲半晌,依旧毫无头绪,连那幕后富商的真实身份也无从揣测。
炉火沸腾,袅袅热气裹挟着安神茶的清浅幽香,漫溢在凉棚之间。
慕知微轻轻吐出一口气,笑着开口缓和气氛。
无意抬头望见漫天璀璨星河,示意几人看。
小狗子仰头凝望星空许久,幽幽开口:“往后,大姐姐和定之哥便能日日自在看星星了。”
语气里满是幽怨!
六狗子闻言温和一笑:“这几年大姐姐太过操劳,往后总算能卸下重担好好放松歇息了。”
小狗子收回目光不再看漫天星河,俯身趴在桌上,一瞬不瞬地盯着慕知微。
“大姐姐以后会不会……离开我们去很远的地方?”
之前是亲生姐弟,小狗子不会没有安全感,现在怕哪天他们之间的牵绊哪天就没了。
六狗子也随之看去,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与不安。
慕知微抬手敲了敲两人的额头:“别瞎想,这几年我都会待在家里。”
至少小狗子科举之前,不会长时间远行。如今家中众人心绪不稳,她更不能轻易离开,免得让弟弟们乱了心态,误了前程。
山道另一侧的暗处,大狗子轻轻调转脚步轻轻往山下走。
“长姐不是真的孟荞妹……”
这句话反复在脑海中盘旋回荡,挥之不去。
他如同失了魂魄一般,飘回客房,躺在床上,回想今日家中翻天覆地的变故,终究忍不住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纵然血脉有别,可数年朝夕相伴、倾心照拂,这份情分千真万确,六狗子和小狗子认这个大姐姐,大伯父和伯母认这个女儿,他也认这个长姐!
孟家小院的正屋里,孟老大与惠娘并肩静卧。
漆黑的夜色里,孟老大嗓音沙哑响起:“惠娘,对不起。”
他隐瞒这些,怕身子孱弱的妻子承受不住真相的打击,也是怕她知晓一切后,心生怨怼、怪自己。
惠娘紧紧攥住他的手,力道温柔却坚定。
她知道,她懂,她不怨孟老大,不怨任何人,只怨自己与亲生女儿缘分浅薄,更是悔恨从前未曾好好养育过她。
女儿及笄时,因为怕公婆不开心,没有去看看女儿……时至今日,她甚至记不清女儿长大的模样,记忆深处,永远定格着那个小小的孩童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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