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M国的冬天如约而至，今天是小柠檬的生日。
这个孩子的到来是个意外，但生下她是温凝深思熟虑的决定。
异国他乡，这是唯一一个和她血脉相连的亲人。
窗外的雪下得比往年更绵密些，把M国这座小镇的屋顶都裹成了奶油蛋糕的模样。
温凝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烤箱里飘出黄油和草莓的甜香，混着小柠檬在客厅里踩得地板咚咚响的声音，成了这个冬日最鲜活的背景音。
“妈妈快看！”
五岁的小柠檬举着蜡笔涂鸦冲过来，鼻尖沾着点蓝色颜料。
“这是我们两个在堆雪人！”
画上两个歪歪扭扭的圆圈，一个举着胡萝卜鼻子，一个牵着更小的圆圈，线条里全是孩童的雀跃。
温凝蹲下身子捏了捏她的鼻子，好笑道。
“这雪人画得像模像样，就是这蓝色鼻子，是想让它当雪地里的小怪兽吗？”
小柠檬咯咯笑起来，把画纸往她怀里塞。
“许阿姨说晚上带我们去吃旋转木马蛋糕，妈妈快换衣服呀！”
夜幕降临时，雪还没停。
温凝给小柠檬裹上红色的羽绒服，像裹了颗圆滚滚的草莓，牵着她走进那家熟悉的西餐厅。
许曼是科尔教授的女儿，当年就是她帮助温凝离开南川市。
五年来，两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深，交情早已酿成亲人间的熟稔，许曼家那个四岁的小男孩伊森，总爱追在小柠檬身后喊“姐姐”。
刚推开餐厅门，伊森就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来，抱住温凝的腿仰起脸。
“温凝阿姨，我带了奥特曼卡片给柠檬！”
小柠檬立刻忘了旋转木马蛋糕，和伊森手拉手跑到角落的座位旁，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许曼笑着朝温凝招手，眼底带着惯有的温和：“刚烤的姜饼人在包里，等会儿让孩子们当餐前小点。”
温凝脱下沾了雪的外套，挨着她坐下。
“每年都让你费心。”
“跟我还客气？”
许曼往她手里塞了杯热可可，“爸爸说下周有场华人画展，要不要一起去？”
温凝点了点头，离开南川市后，她在M国的卡内基梅隆大学继续攻读。
最开始为了平衡学业和育儿，她接些远程编程的零活，常常在小柠檬睡熟后的深夜对着电脑熬到天亮。
后来技术渐稳，加入了一家专注于儿童教育软件的初创公司，把那些哄小柠檬时琢磨出的互动点子写进代码里，做出的几款启蒙小游戏意外受欢迎。
“说起来，”许曼搅了搅杯子里的可可，“你上次开发的那个双语拼图软件，伊森天天缠着要玩，说比幼儿园老师的教具好玩多了。”
温凝笑着应话，一顿舒适的晚餐不知不觉结束。
伊森非要和小柠檬牵着走，温凝和许曼只好牵着他们另一边的手。
“伊森爸爸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许曼牵着儿子的小手，脚下踩着积雪发出咯吱声。
“去年拓展国内市场，合作的正是南川市的沈氏集团。听说那位掌权人沈叙手段厉害，短短一年就把分公司做得有声有色。”
温凝牵着小柠檬的手猛地一紧，指尖陷进女儿暖暖的掌心。
小柠檬仰起脸看她。
“妈妈，你怎么了？”
“没什么。”
她勉强笑了笑，目光落在前方被雪照亮的街道上。
沈叙……这个名字从别人口中说出来，竟比直接撞见他还要让人心慌。
许曼没留意她的异样，继续道。
“听伊森爸爸说，沈总这次好像是亲自来M国谈合作。”
“不过那种大人物，估计忙着应酬，哪会来这种小镇……”
话音未落，街角突然驶来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不远处的路灯下。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正低头听着副驾的人汇报着什么。
是沈叙。
温凝下意识将小柠檬往身后藏了藏，脚步也顿住了。
许曼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因为沈叙，而是和沈叙那辆车同行的车上下来的人，是伊森的爸爸艾伦。
他径直朝许曼走来，蓝色的眼眸里盛着温柔的笑意，无视了周围若有似无的目光，轻声说。
“亲爱的，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说着，他自然地亲了亲许曼的额头，又伸手抱起旁边的伊森，在他软乎乎的脸颊上也印下一个吻，这才转向温凝和她身后的小柠檬，礼貌地颔首。
“好久不见，温小姐。”
伊森显然不太习惯被爸爸抱着，小身子扭了扭，扯着艾伦的衣角要下来。
落地后，他立刻拉过身旁的小柠檬，仰着小脸对艾伦说。
“爸爸，你还没有跟小柠檬打招呼。”
这个混血的美国男人顺从地蹲下身子，与小柠檬平视。
路灯的光晕落在他金色的发丝上，泛着温暖的光泽。
“好久不见，小柠檬，你又变可爱了。”
他的中文带着一点轻快的口音，却意外地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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