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涛苑的夜,比漱玉轩更静,唯有窗外活水潺潺,如琴弦低语,衬得夜色越发深沉。新拨来的四名侍女(名字分别是疏影、暗香、浮翠、流丹)和八名侍卫(以北斗七星及“破军”为代号)已各司其职,他们比漱玉轩的那两位更加训练有素,进退有度,恭谨无声,却也在无形中织成了一张更细密的网。
我没有立刻休息,也未急于尝试探查近在咫尺的观星楼。萧烬给出的“自由”与“便利”必然伴随着更严格的审视,初来乍到,不宜妄动。我静坐于书房,就着明亮的烛光,再次取出那块“星殒之核”。此刻,它与北苑深处观星楼的共鸣感清晰而持续,如同两颗相隔遥远却频率相近的心脏,在寂静中彼此呼应。石头表面的黯淡似乎被这共鸣激活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温润,裂缝深处偶有极淡的银芒流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
这证实了两点:第一,观星楼内确实存在与“星殒之核”密切相关的物品或力量源头;第二,萧烬将我安置于此,绝非偶然,他很可能知道这种共鸣存在,甚至……期待我去发现什么。
他将主动权看似交给了我,实则每一步都算在我前面。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并不好受,但眼下,顺着他的布局走下去,或许是获取信息、积蓄力量最快捷的途径。
我将星核收回袖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案上那方温润的青玉镇纸。目光落向书架,这里不再仅仅是消遣读物,而是多了不少真正的典籍——经史注疏、兵法韬略、各地县志、甚至一些讲述山川地脉、奇物异兽的杂学笔记。萧烬承诺的藏书阁权限似乎已部分兑现于此。
接下来的数日,我深居简出,一面继续服用“九转还玉丹”并运功疗伤,一面沉浸在这些书籍之中。我重点翻阅与北漠、星辰、古老祭祀、异常地理现象相关的记载。王府收藏果然不凡,一些在民间堪称孤本的珍籍,在此处也能找到。我从一卷名为《幽墟异闻录》的残篇中,找到了对“墟”更详细的描述,称其为“天地未判之先,鸿蒙错乱之气所凝,至阴至浊,能蚀万灵,吞光华,为一切异常灾变之源”,并提及上古有“大能者布星罗列宿,以清灵之气镇之”,与我所知的星辰秩序之力克制墟力相符。另一本《禹贡分野补遗》中,则隐约提到北漠某处曾有“荧惑守心,星陨如雨,地裂生隙,有幽影出没”的古老灾异记录,地点与“流死亡海”大致吻合。
这些信息碎片,逐渐拼凑出更清晰的背景:上古星辰陨落或为镇封墟力裂隙,血月教派则试图利用或逆转这种封印。而“星殒之核”,很可能是当年星辰力量的残骸或封印的关键组成部分。
同时,我也未放松对自身力量的恢复与探索。星辉恢复到了五成左右,心灯火焰已稳定如豆,神魂创伤愈合了八九分。我尝试更精细地操控心灯之光,发现其“净化”与“秩序”的特性,不仅对墟力有效,对某些阴邪阵法、惑心术法似乎也有克制之效。只是消耗依然巨大,不可轻用。
每日傍晚,当暮色四合,星辰初现之时,袖中星核与观星楼的共鸣会达到一个微弱的高峰。我会立于书房窗前,遥望那被林木掩映的楼阁飞檐,默默感应。共鸣的源头似乎在观星楼的中上层,而非地下。那是一种苍凉、浩瀚、带着淡淡悲伤的星辰之力,比星核中的更加“完整”和“活跃”,但也似乎被重重禁制封锁着。
期间,凌昭来过两次。他看起来已适应了“典军参事”的角色,但眉宇间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他告诉我,萧烬交办了一些北境军务文书整理和沙盘推演的工作,并不繁重,却让他接触到了不少北境边防的机密信息,包括一些关于近期边境“异常事件”(疑似小规模墟力泄露或血月活动)的零星报告。萧烬似乎在有意让他接触这些,既是利用他的边军经验,也可能是一种更深的考察。
“王爷从未再直接问及北漠圣坛细节,也未提过‘星殒之核’。”凌昭低声道,“但我感觉,王府内关于北漠和邪教的情报搜集,一直在暗中加强。孙公公偶尔会‘不经意’问起姑娘的伤势恢复和研究进展。” 他顿了顿,“另外,我留意到,王府北苑的守卫,尤其是观星楼附近,比其他地方森严数倍,且有特殊的阵法波动,绝非寻常库房或清修之地。”
果然,观星楼是王府重地。萧烬给我靠近它的便利,却不等于允许我随意进入。
“暂且观望,继续恢复,熟悉王府环境。”我对凌昭道,“萧烬既然设局,必有图穷匕见之时。我们需做好准备。”
平静的“研究”生活持续了约半月。我的伤势基本痊愈,星辉恢复七成,心灯稳固,对王府的布局、人员轮值规律也有了初步了解。期间孙公公来过几次,送些滋补品或传达王爷的“问候”,言谈间似有若无地提及藏书阁某些珍本或观星楼“景致独特”,仿佛在暗示什么,却从不点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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