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眼皮一跳。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听到的实质信息,也是最要命的信息——如果对方不是第一次出现,那说明青山沟这个地方,早就被人盯上了,而她一直被蒙在鼓里,当了不知道多久的活靶子。
“什么时候来过?”她声音压得极稳,内里却已经绷成一根弦。
“三个月前。”沈临说,“在你妈刚过世那阵子。”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姜晚心口最软的地方。
她妈死的时候,她刚穿过来没多久,一脑子懵,连基本情况都还没摸清楚,更别提留意什么陌生人。如果沈临说的是真的,那这些人比她更早知道苏梅的死讯,甚至可能就在现场附近盯着——她妈死的那场“意外”,到底有多少水分?
“你想说什么。”姜晚的声音有点发紧,她自己都听出来了。
“我想说,”沈临一字一句,“你妈的死,可能没那么简单。”
废品站深处传来一声铁皮相撞的闷响,不知道是风刮的,还是有什么东西倒了。
姜晚脑子里飞快转过好几个念头——苏梅走的时候,是劳改营通报的“病逝”,连尸体都没让她细看,当时她还以为是那年头惯常的草率处理,现在听沈临这么一说,那份“草率”背后是不是藏着别的东西?
【宿主,情绪波动过大,建议先确认信息真伪,切勿被单方面陈述带偏判断。】
星火适时地泼了盆冷水,姜晚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按下去,抬眼盯住沈临:“你有证据?”
“没有。”沈临答得干脆,“但我知道,那个给你纸条的人,跟当年处理你妈那件事的人,是一伙的。”
姜晚的手指在栏杆上收紧了。
“所以你今晚帮我,”她慢慢地说,“不是因为组织安排,也不是良心发现,是你自己想从这件事里,摸出点什么。”
沈临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灯光轻轻晃了一下,他的表情也跟着晃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算你聪明。”他说。
姜晚心里冷笑一声——果然,天底下没有白来的善意,尤其是在这个年头。她表面不动声色,只是往后退了半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重新拉开。
“那你想从我这儿摸出什么。”
“你手里的东西。”沈临的目光落在她攥着纸条的那只手上,一寸都没挪开,“你妈留给你的,不只是一枚戒指吧。”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
姜晚整个人绷直了——金戒指的事,她以为除了自己,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可沈临这句话说得笃定,不像是猜测,更像是明知故问。
她死死盯着沈临,脑子里飞速盘算:这个人到底是敌是友,还是那种更麻烦的第三种存在——一个自己也在赌命的人?
走廊里灯泡忽然闪了一下,灭了半秒又亮起来。
沈临的脸在那半秒黑暗里,彻底隐进了阴影里。
再亮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往前跨了一步,近到姜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姜晚,”他压低声音,几乎贴着她耳边,“你妈缝在棉袄里的东西,现在,还在你身上吗?”姜晚没动。
连呼吸都没动。
她和沈临之间的距离近到不正常,近到她能感觉到对方说话时带出来的气流,但她没有后退——后退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
她说出来的时候,声音比自己预期的稳,稳到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沈临从她耳边退开了,半步,动作不快不慢,像是把她的回答听进去了,又像是根本没在等她回答,只是走完了一个既定的流程。
“你不用告诉我。”他说,“我只需要你知道一件事——”
“那枚戒指里藏的数据,不是你爸留下来的。”
姜晚脑子里轰地一声。
她后颈的汗毛立起来了,不是冷,是那种信息量碾过来的时候身体给出的反应。她爸姜远山留苏回来,带了一堆资料,这件事她知道,苏梅缝进棉袄夹层里的戒指是她妈留给她的,这件事她也知道,但两件事加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那份数据是她妈苏梅的。
不是她爸的。
是化学系讲师苏梅的。
【宿主,提醒:对方掌握的信息超出了正常渠道可获取的范围,请评估信源。】
姜晚把星火的提醒塞进脑子后半截,先把眼前这个问题拎清楚。她开口,语气很平:“你是怎么知道戒指里有数据的。”
“因为我见过另一半。”
这六个字落下来,走廊里安静得只剩灯管里嗡嗡的电流声。
姜晚盯着他,大脑飞速运转——今晚给她纸条的那个男人说的是“半截记录”,沈临说的是“另一半”,两拨人用的是不同的措辞,但说的是同一件事:那份记录,原本是完整的,然后被人分开了。
一半在她手里,另一半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
而沈临,见过那另一半。
“见过,”姜晚缓缓重复这个词,“在谁手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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