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人阿婆的竹篮挎在胳膊上,篮沿还挂着半串晒干的金枣,脚步踩在海坛岛的青石板上,敲出笃笃的声响,停在晚晴的杂货店门口。
“晚晴啊,忙呢?”阿婆掀开门帘,笑盈盈地往里探,目光扫过柜台后低头理货的晚晴,语气热络,“我今儿个来,是有桩好事跟你说。”
晚晴手上的动作没停,指尖捏着一包虾皮,往货架上摆,声音轻淡,“阿婆坐,喝口水。”
她没接话,却也没赶人,阿婆便自顾自拉了张竹椅坐下,端起晚晴递来的粗瓷碗,抿了口凉白开,开门见山:“岛西头的老陈家,你晓得吧?他家小儿子,在平潭县城当老师,年纪比你大两岁,媳妇走得早,没孩子,人老实本分,脾气也好。”
晚晴终于抬眼,看向阿婆,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人家听说你人好,会持家,杂货店开得有声有色,托我来问问你的意思。”阿婆往前凑了凑,语气更恳切,“晚晴,你才四十出头,总不能一辈子一个人过吧?晓宇以后上了大学,嫁了人,你身边没个伴,遇事都没人搭把手,多孤单啊。”
这话戳中了旁人都觉得的要害,却没在晚晴心里掀起半点涟漪。
她放下手中的货,擦了擦手,走到阿婆面前,微微欠身,态度恭敬,却语气坚定:“阿婆,谢谢你记挂着我,费心跑这一趟。”
阿婆见她松口的样子,刚要笑,就被晚晴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只是这门亲,我不能应。”
“为啥呀?”阿婆急了,一拍大腿,“老陈家小子哪点不好?工作稳定,人品端正,跟你配得很啊。你是不是还在想以前的事?守业那小子都去中东了,你还揪着过去不放做什么?”
晚晴垂眸,看着自己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理货、做家务磨出来的,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跟守业没关系,是我自己的意思。”
“我一个人挺好的。”
她抬眼,看向阿婆,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守着这间店,守着晓宇,日子过得踏实,不用操心别的,也不想再经历感情的伤害了。”
阿婆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看着晚晴眼底的淡漠,终究没说出口。
她知道晚晴的苦。
当年守业的猜忌,流言的蜚语,离婚时的决绝,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晚晴心上。好好的一个家,散了,好好的一个人,心也闭了。
“晚晴,你这是何苦呢?”阿婆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人总要往前看的。老陈家小子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阿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晚晴重新拿起货架上的货,低头整理,声音轻却坚定,“只是我真的没心思再谈感情了。这辈子,就这样吧,挺好的。”
她不再看阿婆,手上的动作依旧麻利,只是脊背挺得笔直,像海边的木麻黄,迎着风,却也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
阿婆看着她的背影,终究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拿起竹篮,起身离开:“罢了罢了,我也不劝你了。你自己想清楚,要是哪天改了主意,就跟我说一声。”
“麻烦阿婆了。”晚晴头也没抬,轻声道。
门帘被风吹得晃了晃,阿婆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青石板路的尽头。
晚晴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窗外,海坛岛的风从巷口吹进来,拂起她额前的碎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一个人挺好的。
这句话,她说给阿婆听,也说给自己听。
不用再担心被猜忌,不用再害怕被辜负,不用再为了谁委屈自己,不用再经历一次掏心掏肺,最后却遍体鳞伤。
人心都是肉长的,伤过一次,就不敢再轻易敞开了。
她走到柜台后,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水温微凉,像她此刻的心。
杂货店的铃铛轻轻响了一声,有顾客进来买东西,晚晴立刻敛了眼底的情绪,换上温和的笑容,起身招呼:“要点什么?”
日子依旧要过,店依旧要开,晓宇依旧要养。
至于感情,那是上辈子的事了,这辈子,她只想守着自己的小日子,安安稳稳,直到老去。
有人再为她介绍对象,她依旧婉拒。
不是放不下谁,只是不敢再拿起了。
心门一旦关上,就再也打不开了。
海坛岛的潮起潮落,见证过她的欢喜,也见证过她的伤痛,如今,只见证着她一个人的安稳,和一道再也不肯敞开的心门。
风穿过巷弄,带着海的咸腥味,吹过杂货店的窗,晚晴低头,继续理货,指尖的动作,稳而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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