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秋，赵大伟退役回乡已经一年零三个月。
他在部队服役五年，学过擒拿格斗，摸过真枪实弹，信的是唯物主义，讲的是科学依据。
直到那个秋天过后，他再也不敢拍着胸脯说自己什么都不怕。
十月下午，赵大伟正在同城网站上翻找租房信息，他和女友苏晓雅交往九个月，两人商量着同居。
苏晓雅做服装直播，晚上工作白天补觉，需要安静且空间足够大的房子放置直播设备和衣物。
一条信息引起他的注意：锦华小区，三室两厅，一百五十二平，月租两千。
赵大伟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揉了揉眼睛。
锦华小区算是中档小区，这种面积的房子市场价至少四千五以上。
他看了眼发布时间，三天前，浏览次数已经过百，却还没租出去。
他拨通房东电话，对方是个声音沙哑的中年男人，说话很急：“房子没问题，就是急着租，你要是看得上，押一付一都行。”
“为什么这么便宜？”赵大伟问。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楼层高，十八楼，有些人忌讳。而且房子空了挺久，我想快点租出去。”
这个理由勉强说得通，赵大伟约了第二天看房。
锦华小区位于城东开发区，周边配套设施还算齐全，但入住率明显不高。
赵大伟走进单元楼时注意到，电梯按钮上十八楼的按键磨损程度很轻，像是少有人按。
房东姓孙，五十岁上下，签合同时手有些抖。
房子比照片上显得更大，客厅宽敞得能打羽毛球，只是所有窗户都拉着厚厚的遮光帘，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隔壁有人住吗？”赵大伟随口问。
孙房东动作顿了一下：“有，但都是上班族，早出晚归，碰不着面。”
合同签得很顺利，押一付一，赵大伟当场转了账。
搬家的那天是个晴天，苏晓雅很开心，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转圈：“这么大的房子，我可以专门用一个房间做衣帽间和直播间！”
赵大伟笑着帮她搬箱子，心里那点疑虑渐渐消散。
也许真的只是捡了个便宜。
苏晓雅的直播事业蒸蒸日上，每晚八点到十二点，她对着镜头展示衣服，声音甜美，笑容灿烂。
赵大伟则在客厅看电视或健身，偶尔给她递水送零食。
房子隔音不错，从没听过邻居的动静。
第四天晚上，苏晓雅下播后揉着太阳穴说：“好累，头有点沉。”
赵大伟以为她是工作疲劳，催她早点休息。
苏晓雅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两点，醒来时眼神涣散，吃了半碗粥又说困，回到床上继续睡。
当晚的直播取消了。
“可能是感冒前兆。”赵大伟给她泡了冲剂。
但情况并没有好转。
接下来三天，苏晓雅的睡眠时间越来越长。
她原本是个极其自律的人，直播从不迟到，现在却整天躺在床上。
叫她，她会迷糊糊应一声，翻个身又睡过去。
一天只醒一次，醒来就冲到厨房灌下一大杯凉水，然后跌跌撞撞回卧室。
赵大伟开始担心，第五天，他强行把苏晓雅拉到医院，做了全套检查。
血常规、脑CT、甲状腺功能……所有结果都显示正常。
“压力太大了吧？”年轻医生推了推眼镜，“注意休息，调整作息。”
赵大伟拿着报告单，看着靠在候诊椅上又要睡着的女友，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这不像是普通的疲劳。
诡异的变化从医院回来的第二天开始。
那天赵大伟叫了几个战友来家里喝酒，一是暖房，二是散心。
四个男人在客厅里边喝边聊，不知不觉到了凌晨一点。
苏晓雅一直在卧室睡觉，中途赵大伟进去看过一次，她侧躺着，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一点二十分左右，卧室门突然开了。
苏晓雅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蓬乱，眼睛半睁，但脸上却挂着一种极不协调的兴奋表情。
她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茶几旁，拿起手机开始对着赵大伟和他的战友们拍照。
“晓雅？”赵大伟叫她。
苏晓雅不答，绕着他们转圈，拍视频，镜头凑得很近，几乎要贴到人脸上。
她的嘴角咧着，像是在笑，但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拍了大概两分钟，她放下手机，转身回卧室，关上了门。
客厅里一片死寂。
“嫂子这是……”战友张猛咽了口唾沫。
“梦游吧。”赵大伟干笑两声，手心全是汗。
等战友们离开后，赵大伟轻轻推开卧室门。
苏晓雅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呼吸均匀，像是从未离开过。
三天后的凌晨三点，赵大伟经历了这辈子最毛骨悚然的时刻。
他躺在床上用手机打游戏，苏晓雅睡在旁边。一局结束，他关掉屏幕，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就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异样。
不是声音，不是气味，是一种纯粹的被注视的感觉，冰冷而粘稠，像有东西贴在皮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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