泔水车在城南一处阴暗的巷子里停下。
驾车的老头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才敲了敲车底板。
“贵人,到了。”
一只满是污泥的手推开了车底的暗门。
苏凌月滚了出来。
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瞬间将她包裹,她身上的粗布衣裳早已湿透,黏腻地贴在身上。原本如雪的白发被她用特制的草药汁染成了枯黄色,乱蓬蓬地堆在头顶,脸上抹着厚厚的锅底灰,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夏皇后。
她只是这天启城里,最卑微、最肮脏、随处可见的一个……流民婆子。
“多谢。”
苏凌月塞给老头一锭碎银,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
老头吓得连连摆手,驾着车逃也似的走了。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但他知道,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煞气,比他见过的任何官差都要可怕。
苏凌月扶着墙,缓缓站直了身体。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反胃的感觉强行压下去,然后,迈着有些蹒跚的步子,混入了巷口那群正在等待施粥的流民之中。
这里是城南的“慈悲寺”,也是京城最大的流民聚集地。
按理说,朝廷的大赦和开仓放粮,应该让这里的情况有所好转。可苏凌月看到的,却是一幅比地狱还要惨烈的景象。
粥棚还在,但粥锅里煮的不是白米,而是混杂着沙石和霉味的陈糠。
衣衫褴褛的百姓们手里拿着破碗,却并没有排队。他们像一群被圈养的牲口,眼神空洞而麻木,正围成一圈,听着中间一个站在高台上的人“训话”。
“乡亲们!听说了吗?朝廷又要派人来‘抢地’了!”
那人穿着一身还算体面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唾沫横飞。
“那哪里是清丈田亩啊!那是抄家!昨天在十里铺,官差为了量地,把老张家的祖坟都给刨了!老张气不过去理论,被当场打断了腿!”
“造孽啊!”
人群中,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突然大哭起来,她怀里抱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孩子。
“我的男人……就是被他们抓去修‘行宫’累死的!那个妖后……她为了自己享乐,不给我们活路啊!!”
“打倒妖后!!”
“我们要吃饭!我们要活命!!”
在那妇人的带动下,周围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开始振臂高呼。他们的情绪很快感染了周围那些不明真相、只知道饿肚子的百姓,愤怒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苏凌月缩在人群的角落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她那双锐利的眸子,透过纷乱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哭诉”的妇人。
那妇人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一大把。
可是……
苏凌月看到了。
在那妇人低头擦泪的瞬间,她那只藏在袖子里的手,正悄悄地从旁边一个汉子手里,接过了一串沉甸甸的……铜钱。
“原来如此。”
苏凌月在心里冷笑。
“职业哭丧人。”
“还有那个长衫书生,那几个带头喊口号的汉子……”
她低下头,装作捡地上的烂菜叶,借机挤到了那个“长衫书生”的附近。
只听那书生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几个汉子吩咐道:
“火候差不多了。今晚子时,带着这群‘羊’去冲撞京兆尹衙门。记住,要见血,要死人。死的人越多,这把火……烧得越旺。”
“那银子……”汉子搓了搓手。
“放心。”书生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塞进汉子手里,“王管家说了,只要事情办得漂亮,这只是定金。”
苏凌月的瞳孔猛地一缩。
王管家。
王道林。
好一个“民怨四起”。
原来这满城的愤怒,都是用银子买来的。
原来这所谓的“暴乱”,不过是世家大族花钱雇人演的一出戏。
而那些真正的百姓,那些饿得只剩下一口气的流民,就这样被他们当成了“道具”,当成了随时可以牺牲的“羊”。
“咳咳……”
苏凌月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她佝偻着身子,像是一个快要病死的老乞丐,慢慢地挪到了那个书生的脚边。
“滚开!臭要饭的!”书生嫌恶地一脚踹过来。
苏凌月顺势倒在地上,却在倒地的一瞬间,手指极其隐蔽地……在那书生的鞋底上,抹了一点东西。
那是“千里追魂香”。
“对不住……大爷对不住……”
她一边磕头道歉,一边爬起来,唯唯诺诺地退到了阴影里。
书生骂骂咧咧地走了,带着那几个汉子,准备去策划今晚的“流血事件”。
苏凌月站在阴暗的巷角,看着他们的背影。
她脸上的卑微与懦弱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比这黑夜还要深沉的杀意。
“王家。”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演戏,那本宫……就给你们搭个更大的台子。”
“今晚……”
她摸了摸藏在腰间的那把匕首。
“……咱们就来看看,到底是谁的血……流得更多。”
苏凌月转身,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贫民窟巷道中。
她要去找证据。
更要去找……那个能把这盘死棋彻底盘活的“破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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