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暂时恢复了令人不安的平静。
残碑与玉貔貅形成的淡金色光晕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弥漫的暗红雾气和那些扭曲的灵体隔绝在外。光晕边缘，那些黑影躁动不安地徘徊着，却不敢越雷池一步。人脸聚合体悬浮在稍远些的地方，无数张面孔扭曲变幻，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光晕内的三人，散发着不甘与怨毒。
蓝牙音箱早已关闭，只剩下死寂中夹杂着灵体若有若无的嘶鸣，以及彼此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从背包里掏出水和能量棒分给大家：“吓死胖爷了……刚才那阵仗，我还以为真要交代在这儿了。凡哥，你这貔貅可真是个宝贝啊！回头我也去请一个！”
林凡接过水喝了一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块残碑和紧贴其上的玉貔貅。他能感觉到，维持这个结界正在持续消耗着貔貅和残碑本身残存的力量，那淡金色的光晕虽然稳定，但边缘已经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水波般的涟漪，这是力量不稳的征兆。
“它撑不了太久。”林凡沉声道，“我们必须在天亮前，找到问题的根源并解决它。否则太阳升起时，阳气虽然能压制阴邪，但这块残碑可能也会彻底耗尽灵性，下次再爆发，就没人能控制住了。”
苏晓快速检查着设备，屏幕上显示着能量流向图：“负能量源头指向东南方向，推测为旧住院部或地下区域。结界内能量稳定，但外部压力持续存在，预计有效时间……不超过四小时。”
“四小时……”胖子看了看手机，现在是凌晨一点多，“时间紧迫啊凡哥！里面还不知道有什么鬼东西呢！”
“没得选。”林凡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臂，“休息好了就出发。胖子，检查一下装备，有用的带上。苏晓，尽量保持设备运行，我们需要你的预警。”
他将界心木的气息收敛回体内，仔细感知着那从医院深处传来的、如同心脏般缓慢搏动的阴冷核心。那里散发出的不再是混乱的怨念，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凝练的……痛苦与绝望。
十分钟后，三人准备完毕。胖子手里紧攥着最后一个强光手电和一小包朱砂，苏晓的终端屏幕亮着，显示着简化的能量雷达图。林凡则深吸一口气，再次握紧了那根铃铛棒——虽然作用有限，但好歹是个心理安慰。
“走！”
林凡低喝一声，率先踏出了淡金色结界的范围。
就在他离开结界保护的瞬间，一股冰冷的恶意如同潮水般涌来，周围的温度骤降，那些徘徊在外的黑影立刻发出贪婪的嘶嚎，蠢蠢欲动。
但或许是残碑与貔貅的余威尚在，或许是界心木的气息让它们有所忌惮，这些低级灵体并没有立刻扑上来，只是在不远处跟随着，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三人没有理会身后的“尾巴”，按照苏晓指引的方向，沿着一条更加破败、墙壁布满霉斑和不明污渍的走廊，小心翼翼地向深处推进。
越往里面走，空气中的腐臭味越发浓重，还夹杂着一种老式消毒水挥之不去的刺鼻气味。脚下的地面布满碎屑和干涸的、暗褐色的痕迹。两旁的病房门大多歪斜倒塌，里面是倾倒的病床、散架的柜子，以及一些看不清原貌的医疗废弃物。
界心木传来的感知也变得越来越沉重，仿佛行走在粘稠的胶水中。无数破碎的画面和情绪碎片冲击着林凡的意识——剧烈的疼痛、无边的恐惧、冰冷的器械、绝望的哭泣、医生麻木的眼神、家属崩溃的呐喊……这是一所医院在废弃前最后岁月里积累下的所有负面情绪的沉淀。
“这里的‘记忆’……很痛苦。”林凡低声说道，感觉胸口有些发闷。
苏晓看着终端上不断跳动的数据，语气依旧冷静，但语速稍快：“环境精神污染指数超标。建议保持精神专注，避免长时间沉浸于负面情绪碎片。”
“我……我好像听到有人哭……”胖子缩了缩脖子，紧张地四处张望，手电光柱扫过空荡荡的走廊，却只照出更多令人不安的阴影。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林凡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走廊拐角处，景象开始变得不同。不再是纯粹的破败，而是出现了一种……扭曲的光影。
仿佛海市蜃楼般，半透明的、穿着几十年前款式病号服的人影在走廊里缓慢地行走、倚靠在墙边，甚至能看到穿着白色护士服的模糊身影推着治疗车穿梭。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死寂的默剧，但这些光影都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哀伤和麻木。
“这是……残像？”胖子瞪大了眼睛。
“高浓度负能量环境下，强烈的集体情绪印记与地磁等因素结合，形成的往昔回响。”苏晓解释道，同时调整设备进行记录，“它们通常没有主动意识，只是不断重复着生前的某个片段。”
然而，当林凡三人试图穿过这片区域时，那些原本麻木重复动作的残像，却齐刷刷地、僵硬地转过头，无数双空洞的眼睛聚焦在他们这些“生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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