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常安被推进柴房的时候,整个人摔在干草堆上,膝盖磕在地上的砖缝里,疼得他闷哼一声。身后的门被重重关上,铁锁咔嗒一声扣死。
柴房里没有灯,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线月光。
孟常安蜷缩在干草堆上,手腕上的麻绳勒得他手指发麻,膝盖上的伤在寒风中疼得几乎失去知觉。他靠着一根柱子,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
外面的嘈杂声忽远忽近。
有人在吆喝,有人在翻箱倒柜,偶尔传来几声争执,但很快又平息下去。他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只知道孙德茂一时半会儿腾不出手来处置他。
但这不是什么好消息。只是把死亡推迟了几个时辰而已。
等那些官兵走了,孙德茂回来,他的下场不会改变。
孟常安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他想起自己这大半辈子。
读了一肚子圣贤书,以为凭着那些道理就能济世安民。
结果呢?父亲被冤,自己告状无门。好不容易得了煜王赏识,进了户部,有了一个可以施展拳脚的地方。可他做了什么?他亲手毁掉了沈直两个月的潜伏,害得沈直不得不躲藏起来。
他以为自己在替天行道,结果却是把天捅了一个窟窿。
他甚至不知道沈直到底在查什么,不知道王爷到底在布什么局,不知道那个女人到底在算计什么。他只知道,这次是因为自己搞砸了,自己以为的正道的方法却破坏了沈兄几个月的潜伏。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外面的嘈杂声渐渐小了,官兵似乎查完了,脚步声远去,宅子重新归于沉寂。
孙德茂应该快回来了。
孟常安闭上眼睛。
他不怕死。可他怕自己死得毫无价值。怕那些线索断了,再也接不上。怕那些被孙德茂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这辈子都等不到公道。
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吞没的时候,柴房的门缝里忽然透进来一线微弱的光。
不是月光。是烛光。
有人在门外。
紧接着,铁锁被人从外面拧开了。
但不是用钥匙,是用利器直接削断了锁鼻。
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黑影闪了进来,那人蒙着面,身形纤细,手里握着一柄短刀。
孟常安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人已经蹲下身,刀刃划断了他手腕上的麻绳。绳结崩开,他的双手终于恢复了自由,手腕上勒出的红痕在黑暗中触目惊心。
“能站起来吗?”那声音压得很低,一时听不出男女。
孟常安撑着柱子慢慢站起来。
膝盖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黑衣人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胳膊,稳住了他的身体。那只手纤细,但力道却不小。
“走。”
黑衣人松开手,转身朝门外走去。孟常安咬着牙,拖着那条几乎失去知觉的腿,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刚走出柴房没几步,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什么人?”
是孙德茂的护卫。他们回来了。
黑衣人侧过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月光下,三道黑影正朝这边冲来,手里都握着明晃晃的刀。
“你先走。”黑衣人转身,挡在了他和追兵之间,“往东走,翻过那道矮墙就是巷子。那有一辆马车你先上去。”
“可是你……”
“走!”
孟常安咬了咬牙,拖着那条伤腿,拼命往东边跑去。
他翻过矮墙的时候,整个人摔在墙根的石头上,疼得眼前发黑。他不敢停,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巷口跑。
身后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
孟常安没有回头。
巷口果然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的车厢不大,铺着厚厚的毡垫,角落里搁着一盏小小的铜灯。
孟常安靠着车壁,那条受伤的腿僵直地伸着,膝盖处肿得老高,裤腿上洇开一片暗色的血迹。他的手还在发抖,是一阵后怕。
过了一会车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一阵冷风灌进来,吹得铜灯的火苗猛地晃了晃,差点熄灭。
黑衣人弯着腰钻进车厢,动作比出去时慢了许多。她一只手撑着车板,另一只手臂微微蜷着,孟常安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指尖刚触到她的衣袖,便感觉到一片黏腻的湿意。
血。
他的手猛地缩了回来,
黑衣人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在对面坐下,伸手将蒙面的黑布扯了下来。
车厢里的光线很暗,但孟常安还是看清了那张脸。
月白色的肌肤,精致的五官,长发在方才的打斗中散落了几缕,垂在耳侧,额角有一道细细的擦伤,渗出一点血珠。
“神……神仙姑娘……”孟常安的声音都在发抖。
黄媛媛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开始解左臂上缠绕的黑色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黏在袖子上,她解了两下没解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孟常安这才注意到,她左臂的袖子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伤口。伤口不浅,从手肘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皮肉翻卷着,还在往外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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