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注意到林子边缘的动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火堆那边，确切地说，都在火堆旁那个坐着的人身上。
那个人就是陈皮。
他坐在一个倒扣的塑料周转箱上，双手伸在火堆前，掌心对着火焰慢慢地搓着，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里烤火。
他的外套脱了搭在旁边的车保险杠上，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领口立着，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脖颈。
脸上的表情在跳动的火光里看不太清，但在跳动的火光中隐隐约约看到，他那自然衰老的皮肤带着一点点老人斑，还有眉宇间阵阵的煞气。
火堆的另一边，有两个年轻人在支一口小锅，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白色的水蒸气混着松木燃烧的烟升上去，在林冠下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雾。
空气里飘着茶香，还有烤馒头的那种焦香味。
吴协的胃在这种气味里不争气地响了一下。
攀子没有急着出去。
他站在一棵粗壮的松树后面，后背贴着树干，整个人和树影融在一起，几乎看不出来。
他的目光在空地上扫了一圈，从每一张脸上滑过去，在那些人的手的位置上停留了零点几秒，又从周围的地形上掠过——哪里有石头，哪里有倒木，车钥匙在哪个人身上，有几个人腰间是鼓的。
吴协不知道攀子在看什么，但他知道攀子看见的东西一定比他多得多。
王胖子在他身后不耐烦地换了一下重心，踩断了一根埋在雪里的枯枝。
咔吧。
声音不大，但在林子里传得很远。
火堆那边，矮个子的脑袋猛地转了过来，像一只被惊动的猫。
他的手已经从兜里抽出来了，姿势不再松弛，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林子边缘。
高个子没有转头，但他的右手垂了下去，垂到了一个离腰间很近的位置。
篝火旁，陈皮搓手的动作停了。
他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动。
只是那个停下来的动作本身就足够说明问题——他的耳朵比矮个子的眼睛先捕捉到了那个声音。
三秒钟的寂静，只有火在噼啪地响，雪花落在吴协的睫毛上，融化了，顺着眼皮往下淌。
然后陈皮侧过了头。
不是转过来，只是侧了那么一点，露出半张被火光照亮的脸。
那张脸被照得晦暗不明，但他的表情是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淡漠的。
他看着林子边缘的黑暗，像是在看一样不太有趣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林地里传得很清晰，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从容。
“出来吧。”
三个字。
不像是警告，不像是询问，甚至不像是邀请。
更像是陈述一个事实——我知道你在那儿，你也知道我知道。
攀子没有动。
张麒灵也没有动。
温屿诺观察了一下，挑了挑眉，却没有动。
王胖子倒是往前蹭了半步，被攀子一只手臂横过来挡住了。
吴协站在树后，心跳砰砰砰地撞着肋骨。
他能感觉到陈皮的目光穿过雪幕、穿过树枝、穿过飘散的白气和跳动的火焰，正朝着他们这片黑暗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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