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多礼。”邬先生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却深邃地看着她,“姑娘随行账目,可还顺利?”
“回先生话,一切顺利,账目清晰。”苏荔谨慎回答。
“嗯。”邬先生点点头,看似随意地问道:“寺中清静,不同于府内。姑娘可曾留意,各院主子在此,用度可有异常?或……有无特别之事发生?”
苏荔的心猛地一紧!邬先生这是在试探她?还是知道了什么?她该不该说出昨晚的见闻?
电光石火间,她决定采取模糊策略,既不完全隐瞒,也不直接告发福晋。
“回先生,奴才只负责记录银钱出入。各院用度皆有名目,暂未见明显异常。只是……”她顿了顿,露出些许迟疑,“只是寺中夜间风大,偶有异响,奴才初来乍到,睡得不安稳,仿佛……仿佛昨夜听闻后院似有动静,许是野猫或风声,也未可知。”
她将看到的情况模糊化,归结为“异响”、“动静”,并推给“野猫或风声”,既传递了信息,又撇清了自己窥探的嫌疑。
邬先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缓缓道:“寺中古刹,年代久远,有些动静也是常事。姑娘心思细,难免多虑。只需做好分内事,其余诸事,不必挂心。”
这话似是安慰,实则警告她不要多管闲事。
“奴才明白,谢先生教诲。”苏荔连忙应道。
“去吧。”邬先生挥了挥手。
苏荔退出禅房,后背惊出一身冷汗。邬先生肯定知道些什么!他是在提醒她,也是在保护她?看来,福晋的行动,或许并未完全瞒过四爷和邬先生的眼睛。这潭水,比她想象的更深!
回到住处,苏荔心情更加沉重。她感觉自己像一颗棋子,被无形的手拨弄着,却看不清整个棋局。
第三天是祈福的最后一日,下午便将启程回府。上午,寺中举行了一场小型的放生法事。
就在法事即将结束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负责捧福晋随身香囊的小丫鬟,不知怎的脚下一滑,竟将香囊掉进了放生池中!香囊沉入水底,瞬间被池底的锦鲤和水草淹没。
那丫鬟吓得魂飞魄散,跪地痛哭。福晋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虽然强压着怒火,但眼中闪过的厉色让周围人都感到寒意。
“没用的东西!拉下去!”福晋厉声喝道,立刻有嬷嬷将那小丫鬟拖走。
法事草草结束。众人议论纷纷,都觉得那丫鬟要倒大霉了。
但苏荔却注意到一个细节:福晋对那个香囊的重视程度,超乎寻常!那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香囊!
她猛然想起昨夜福晋从那个小院拿走的黑布包裹!难道……东西就藏在香囊里?如今香囊落水,岂不是……
一个大胆的念头划过苏荔的脑海!这是机会!也许是唯一能拿到证据的机会!
放生池水并不深,但水下浑浊。趁着众人注意力还在被拖走的丫鬟身上,苏荔悄悄绕到池边假山后,见四下无人,她一咬牙,挽起袖子,探身入水,在香囊大致落水的位置摸索起来。
池水冰冷刺骨,水草缠绕。她屏住呼吸,摸索了许久,就在她快要放弃时,指尖终于触到了一个锦缎质感的物体!
她心中一喜,迅速将其捞出水面!正是一个做工精巧的香囊,已经被水浸透。
她来不及细看,迅速拧干水,藏入怀中,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溜回人群。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蹦出来。她成功了!但危险也更近了!福晋发现香囊丢失,一定会大肆搜查!
果然,回到驻地不久,福晋院就传出消息,说福晋一件心爱之物遗失,责令下人仔细寻找,并暗示此事关乎福晋心情,望众人尽力。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苏荔躲在禅房里,反锁上门,这才颤抖着拿出那个湿透的香囊。香囊绣工精美,散发着淡淡的异香。她小心翼翼地拆开缝线,里面的香料已经糊成一团。但在香料底部,她摸到了一个硬物!
是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的小小扁平的物件!
她屏住呼吸,一层层打开油纸。里面露出的东西,让她倒吸一口冷气——那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用朱砂画满了诡异符文的黄表纸!符纸中央,清晰地写着两个生辰八字!虽然字迹有些晕染,但苏荔依稀能辨认出,那格式与皇室成员的生辰记录方式极其相似!
巫蛊符咒!实锤了!
苏荔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这张催命符。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将符纸重新包好,塞回香囊。然后,她面临一个更严峻的问题:如何处理这个烫手山芋?
留在身上?一旦被搜出,必死无疑。毁掉?唯一的证据就没了。交给四爷或邬先生?如何解释来源?会不会被当成替罪羊?
时间紧迫,由不得她细想。门外已经传来了脚步声和嬷嬷的询问声,搜查开始了!
苏荔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禅房角落那个小小的、用于焚香诵经的铜质香炉上。炉底积着厚厚的香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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