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渡的晨雾裹着草药的苦香 —— 林薇、秦九的快马刚停在渡尾的破庙前，就见个穿青布短褂的老者，正往个少年的伤口上敷黑褐色的草药泥。老者是芦苇渡的老药农何伯，手里攥着柄铜锄，见他们过来，立刻把少年护在身后，铜锄往地上一戳：“别过来！俺孙儿这是‘血毒攻心’，得用俺的‘止血散’敷，你们这些带洋针管的，只会把人扎得血更流！”
那少年是何伯的孙子小石头，此刻躺在破庙的草堆上，左腿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白得像宣纸，嘴角挂着血丝 —— 是 “六疫” 引发的弥散性血管内凝血（DIC）失代偿期，之前在渡头治过，现在突然加重，凝血因子耗竭，既在出血又在悄悄形成微血栓，再拖就要引发多器官栓塞。
秦九翻身下马，几乎是本能地挡在林薇身前，手臂微微张开，像护着易碎的瓷瓶：“何伯，这不是血毒，是‘凝血的开关坏了’！小石头现在血管里的‘修补水泥’（凝血因子）全用完了，敷草药止不住，得输新鲜血浆补水泥，再用药物调开关，不然血会流干！” 他从药箱里翻出之前画的凝血示意图 —— 是林薇昨晚熬夜画的，标注着 “凝血因子→止血” 的箭头，“您看，这水泥没了，咋敷草药都没用，俺们救过桃柳庄的李嫂，她当时也流血不止，输了血浆就好了！”
林薇能感觉到秦九后背的温度，心里却像浸了凉水 —— 自从秦九在芦苇渡表白后，他总这样护着她，可这份守护，却让她和沈知远的裂痕越来越深。她低头摸了摸诊疗包里的新鲜冰冻血浆（FFP），想起沈知远昨天冷着脸说 “离婚协议我会拟好”，胸口像堵了团湿棉花。
何伯却一把挥开示意图，铜锄指着秦九：“胡扯！俺的止血散传了三代，治好了多少流血的人！昨儿个你俩在渡头给小石头扎针，现在他血更流了，就是你们的洋药害的！” 他说着就要往林薇身上挥锄，却被个熟悉的声音喝住：“住手！”
沈知远骑着马冲过来，手里攥着肝素钠注射液，白大褂上沾了些晨露，眼神掠过秦九护着林薇的手臂，又落在小石头渗血的伤口上，语气冷得像冰：“DIC 失代偿期，再耽误就没救了！何伯，你要是真想救孙子，就别拦着！” 他之前收到秦九的信，说小石头病情加重，连夜从桃柳渡赶过来，却没料到会看到秦九护着林薇的模样 —— 那姿态，比他这个 “丈夫” 还亲昵，心里像被针扎了下。
“沈大夫？” 何伯愣了愣，铜锄慢慢垂下来，“可…… 可小石头扎了你们的针，血更流了……”
“那是因为凝血因子耗竭了，不是针的问题！” 林薇赶紧解释，蹲下来想给小石头测血压，“DIC 就像家里的水管，既在漏水（出血），水管里又长了水垢（微血栓），得先补够水（血浆），再清水垢（抗凝），光堵漏水的地方没用！” 她的手指刚碰到小石头的手腕，就被沈知远拦住：“先抗凝，再补血浆。”
“不行！” 林薇立刻抬头，和沈知远对视，“小石头现在血压只有 80/50mmHg，已经休克了，先抗凝会让出血更严重，得先输 FFP 补凝血因子，把血压稳住，再用小剂量肝素！” 这是她昨晚查过的 DIC 治疗指南，失代偿期必须先纠正休克，再抗凝。
沈知远的眉头皱得更紧，手里的肝素钠注射液攥得发白：“你忘了柳桃湾的患者？就是因为先补血浆，耽误了抗凝，最后引发肺栓塞！DIC 的微血栓比出血更致命！” 他的话像冰棱，扎得林薇眼眶发红 —— 他又在拿之前的病例指责她，明明情况不一样，却非要一刀切。
“俺有办法！” 秦九赶紧上前，把两人往两边拉，“俺带了三七粉，能止血又能活血，先给小石头灌点三七水，既能帮着止血，又不会让血栓加重，然后咱们一边输 FFP，一边用小剂量肝素，两边不耽误！” 他从药箱里翻出个布包，里面是磨好的三七粉，“这三七是俺在柳溪坞采的，晒干磨成粉，温和得很，不会刺激肠胃，之前桃溪坞的阿婆出血，喝了就管用！”
何伯看着小石头的呼吸越来越弱，终于松了口：“那…… 那你们试试，要是俺孙儿有事，俺饶不了你们！” 村民们也围了过来，之前受过林薇救治的王婶，赶紧帮着烧热水：“林大夫，俺帮你温血浆，你说怎么弄，俺就怎么弄！” 李嫂抱着刚满月的儿子，也挤过来：“沈大夫，俺给你递器械，小石头是个好孩子，可不能出事！”
秦九先给小石头灌了点三七水，动作轻柔得像喂小鸟，然后帮林薇连接输液管：“FFP 的速度调多少？俺帮你看着，别太快，免得加重心脏负担。” 他记得林薇说过，休克患者输液不能太快，不然会引发心衰。林薇点了点头，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 秦九总能记住她的话，不像沈知远，总在质疑她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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