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在凡尘阁主殿的高台上，陈凡站在栏杆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青冥剑的剑柄。山门内外一片忙碌，丹房冒烟，炼器声叮当，法则修炼场上弟子们来回走动，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薄雾。
他刚录完玉简，正准备再巡视一遍岗哨布防，忽然眉头一皱。
东边天际线有异样。
不是遁光，也不是云动，而是一股沉闷的死气，像腐烂的血块堵在天地之间。那气息并不强，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粘稠感，顺着风一点点往这边压过来。
“来了。”他低声说。
紫凝原本陪在他身侧，听见这话刚要开口，陈凡却抬手止住她。他的目光越过仙云城外的荒野，落在城郊那片村落上——那里本该有炊烟升起，现在却静得出奇。
下一瞬，一道黑红色的雾气冲天而起，像是从地底喷出的污血，迅速向四周蔓延。半座城池的天空被染成暗褐，连阳光都透不进去。
十道身影落在村口，围成一圈。他们穿着血纹长袍，脸上画着诡异的符线，手中握着弯刃短刀。为首那人站上枯树，将一面幡旗插入土中。
幡旗展开，旗面绘着一条扭曲的血河，河水翻滚如活物，隐约能听见无数人在其中哀嚎。随着旗帜舞动，那些被杀的凡人尸体竟开始抽搐，胸口裂开，精血被抽出，化作丝线缠上幡身。
一个孩子倒在屋檐下，手里还攥着半块干饼。那是昨日给孙胖子送药的小贩之子，陈凡认得他。这孩子曾踮脚把药递上来时笑着说：“陈阁主，我娘说您是好人。”
现在他的眼睛睁着，嘴微张，脸上的惊恐凝固了。
陈凡的眼神变了。
他没说话，也没动剑，只是盯着那面幡旗，盯着那些还在剜心取血的人。他的呼吸很轻，可站在他身后的紫凝突然觉得空气变重了，像是有无形的东西压了下来。
“血煞教的人……”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果然个个该死。”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走。
台阶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震响，一步比一步重。守在山门的弟子察觉到动静，纷纷抬头，只见陈凡已踏出山门，朝着仙云城方向而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地，地脉都跟着轻颤一下。中品灵脉的灵气受其牵引，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金光波动。这是根基稳固后的主场之势，不再是过去那个任人欺上门来的下三天小派。
三百丈外，血雾翻腾。
十名血煞使者已完成祭幡仪式，为首的立于幡下，双手掐诀，口中念出真音：“陈凡！你藏了这么久，今日也该出来见见世面了！老祖派我们来，就是要看看你这蝼蚁，到底凭什么在青云天立字号！”
他扬起头，声音滚滚扩散：“出来受死！”
其余九人冷笑环视，手中血刃轻晃，随时准备围杀。
但他们等了几息，对面山头上依旧无人回应。
有人皱眉：“莫非他不敢来？”
“怕是吓破胆了。”另一人嗤笑。
话音未落，地面微震。
一道身影自山门石阶缓步而下，衣袍被风吹得鼓动，脚步平稳，眼神冷得像冰。
陈凡走到了战场边缘，在距血雾三百丈处停下。
他没有立刻出手，也没有说话，只是站着。右手垂在身侧，左手轻轻搭在青冥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
那股压迫感又来了。
血煞使者的笑容僵了一下。他们本以为对方会怒而冲阵，或是喝问来意，可这人就这么静静站着，一句话不说，反而让他们心里发毛。
为首的使者强撑气势，再次吼道：“陈凡！你可知我们是谁？我们乃血河老祖座下先锋，今日奉命查你虚实！若你自行了断，还可留个全尸！否则……”
“否则怎样？”陈凡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使者一愣，随即狞笑：“否则让你凡尘阁上下，尽数沦为血河养料！这一村百姓不过是开胃菜，等我们杀上山门，你那些弟子，一个都逃不了！”
陈凡听着，眼都没眨。
他只是缓缓抬起眼，看向那面血河幡。幡上的血河仍在翻涌，死者精血被不断抽取，融入旗面。那些冤魂的嘶喊虽微弱，却瞒不过他的感知。
他想起矿场里铁蛋被烙铁烫脸时的惨叫。
想起陈家坳全村覆灭后，自己抱着铁蛋在废墟里跪了一夜。
想起苏婉儿红着眼把毒药换成泻药，跪在地上求他饶命。
这些事一件件浮上来，不是为了动摇他，而是让他更清楚——有些人，天生就该死。
“你们老祖派你们来。”陈凡忽然开口，语气平静，“是想试试我的反应速度，还是想看看我有没有胆子出山门？”
使者冷哼：“自然是看你有没有资格活着！”
“那你们试完了？”
“还没！”那人狂笑，“等把你头颅挂在幡上，才算完！”
陈凡点点头，像是听明白了什么。
然后他松开剑柄，双手自然垂下，整个人看上去甚至有些放松。但他体内的灵力已在悄然运转，沿着剑脉一路通达指尖，只待一声令下便可爆发。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来谈判的。
他们是来挑衅的，是来逼他动手的，是来为血河老祖探路的先锋。
可他们忘了，凡尘阁之所以叫凡尘阁，就是因为这里收留的，从来都不是顺民。
是逆命者。
是被踩进泥里，还能爬起来咬人喉咙的人。
陈凡的目光扫过每一具倒下的尸体，最后落在那面血河幡上。
“既然你们代表老祖来了。”他淡淡地说，“那就别走了。”
话音落，他仍未拔剑。
只是脚下一踏，地中灵脉应声而动，一股隐晦的震荡自山门直传至三百丈外。血雾微微晃动，幡旗无风自动。
十名血煞使者同时警觉，纷纷后退半步，围拢成阵。
为首那人厉声喝道：“结血锁阵！防他突袭！”
九人迅速响应，手中血刃插入地面，血光交织成网，将幡旗护在中央。
陈凡站在原地，不动如山。
他看着他们布阵，看着他们紧张，看着他们以为自己还掌握主动。
嘴角，极轻微地扬了一下。
三百丈的距离，足够他们妄想活命。
也足够他，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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