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若渊和秦澜都从战堡赶来了,秦若渊坐在后排,手里拿着一份战堡对双方法则属性的匹配度分析报告;秦澜则不停地调整着法则感应器的参数,确保能同时捕捉到守护之道和收纳之道的全部法则数据。
冰魄寒抱着剑靠在后排的栏杆上,冰魄霜今天不在观众席——她作为北玄团队成员,正在北玄候场区做最后的寒冰周期感应校准。归墟也不在观众席,她在北玄候场区,归墟矛横放在膝上,收纳之道的神识已经提前展开,开始逐条归档苍梧团队在决赛轮前两场中展现的所有法则特征。
赵天站在苍梧候场区的出口,青色法则光环在他周身缓缓流转。他的手中端着一杯冰叶茶——这是冰魄仙子用家里带来的最后半罐井水泡的,茶汤清透如水,回甘在舌尖久久不散。
他将茶杯轻轻放在候场区的石台上,目光穿透候场区的法则屏障,落在对面北玄候场区的方向。那里,归墟正在做最后的归档校准。他知道,女儿也在看他。
父女俩的目光在虚空中轻轻一碰。这一碰之间,没有战意,没有紧张,只有一种极深极稳的默契。赵天在识海中收到了归墟发来的最后一条赛前归档标注:“苍梧决赛轮前两场法则数据已全部归档。守护之道球面偏转的曲率半径平均值、三角承载的四千一百二十七个单元张力系数分布、球体承载的法则印记共存结构——全部纳入北玄战术预案。爹,北玄会用最强的手段打您最核心的法则结构。这是我的责任。打完回家喝茶。——归档人:归墟。”
赵天嘴角微微上扬,在识海中回复:“好。苍梧也会用最强的手段打北玄最核心的法则体系。这是我的责任。打完,爹给你倒茶。”
模拟战场在万众瞩目中缓缓展开。当战场的法则壁垒亮起时,整个观众席陷入了一种近乎屏息的沉默。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是因为战场太震撼,而是因为战场太安静、太平凡、太出人意料。
这不是虚空火海,不是法则荒原,不是星辉迷宫,不是任何一片有着极端法则属性的模拟战场。
这是一座院子。
一座用太初法则模拟出来的、极普通的农家院落。青石板铺就的院子地面,石缝里长着几丛极淡的青苔。院子角落有一棵海棠树,树干极粗,枝丫上冒出几点极淡的新绿。
廊下放着一口粗陶大缸,缸里盛着半缸雪水,雪水在鹅卵石的重量下缓缓渗着,一滴一滴落在缸底。灶间的窗户纸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灶台上隐约能看到一口铁锅,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石桌摆在院子正中央,桌上放着一把紫砂壶和几个白瓷茶杯,杯沿凝着一道极细的霜白细线。石桌旁是一张竹榻,榻上摊着一本旧书,书页泛黄,边角微卷。
海棠院。
观众席上,小远猛地站了起来,铁匣差点从膝盖上滑下去。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只发出一个音节:“家……家!”金翅在他肩头炸开了翅膀,发出一声极尖锐极悠长的啾——那是它只有在海棠院才会发出的叫声。小黄狗腾地爬起来,尾巴疯狂地摇着,朝赛场的方向发出一声又一声呜呜的低鸣,四条腿在原地不停地交替踏步,像是随时准备冲进赛场跑回院子里去。
耿月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落在那座熟悉的院落上。灶间的窗户纸、廊下的粗陶大缸、石桌上的紫砂壶——每一处细节都和记忆中的海棠院一模一样。
她轻声说了一句:“灶台上的铁锅,是咱们家那口。锅底有一道裂缝,是我用了二十三年留下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旁的女儿们说。
冰魄仙子的手微微发颤,紫砂壶的壶嘴在杯沿上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瓷器磕碰声。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在微微发颤:“石桌上的白瓷裂纹杯——杯沿那道霜白细线,是我用了二十多年的杯子。那道裂纹是那年冬天冻出来的,我舍不得扔,就一直用着。”
冰魄寒抱着剑,目光盯着赛场中央那座海棠树。她的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敲着,节奏和她第一次在北玄赛场上看到赵天的弧形牵引带时一模一样——那是她在紧张和兴奋交织时才会有的节奏。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常,但清冷之中压着一种极深的情绪:“爹和阿姐选了这个战场。不是圣城选的,是他们俩一致选的。模拟战场可以由双方协商选择——他们选了海棠院。他们要在家里打这场。”
赵曦拄着战锤,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他的嗓子还没完全恢复,但他说出来的话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在家打,打完就在家吃饭。这才是咱们家的作风。”
模拟战场的中央,赵天和归墟各自从己方阵型中走出,在海棠树下的石桌前停住脚步。
父女俩隔着一张石桌,面对面站着。石桌上,紫砂壶里的冰叶茶还在冒着极淡的热气——那是模拟战场根据两人的记忆自动生成的细节,壶里的茶是冰叶茶,用的是海棠院的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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