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保证?”金凤凰终于正眼看向他,目光如锥,低斥道:“你拿什么保证?就凭你这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嘴?还是凭你那管不住的下半身?”
阮文昌被噎得哑口无言,脸上血色尽失。
金凤凰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凉薄至极:“不过,既然你如此‘深明大义’,我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孩子可以留,但墨玉……不能再留在我眼皮子底下。”
阮文昌心一紧:“表姐的意思是……”
“金县令公务繁忙,三夫人有孕在身,需得静养。总住在县衙后院,人多眼杂,难免冲撞。”金凤凰慢条斯理地道,“我在城西有处僻静的小院,环境清幽,最适合养胎。过两日,你就安排墨玉搬过去,一应仆役用度,我会派人打点。没有我的允许,她不得踏出那院子半步,也不得见任何外人——包括你。”
这是要将墨玉软禁起来,彻底捏在手心!阮文昌心底发寒,却不敢反驳,只能连连点头:“是,是,全凭表姐安排。”
“至于你,”金凤凰目光转冷,“金客来的账目,我给你三天时间,给我理得清清楚楚,一笔一笔,都要经得起查。若有半点含糊……”
她顿了顿,“你知道后果。还有,从今日起,没有我的传唤,你不许踏入凤凰阁半步。好好做你的阮主事,打理好客栈,便是你的本分。”
这是要夺了他的亲近之权,将他重新打回“下属”的位置,甚至更糟。
阮文昌心如刀绞,却只能匍匐下去:“文昌……遵命。”
“下车。”金凤凰语调里不带一丝情义。
阮文昌失魂落魄地下了车,站在街边,看着金凤凰的马车毫不留恋地远去,消失在街道尽头。
初春的风吹在他汗湿的背上,激起一阵战栗。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他今日被金凤凰撞破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去了。
墨玉和孩子成了人质,而他,则被彻底攥紧了缰绳。
回到周家山庄,金凤凰径直去了佛堂。屏退左右,独自跪在蒲团上,面对袅袅青烟后的佛像。
金凤凰脸上的平静终于寸寸碎裂,露出底下翻涌的怒恨与痛楚。
她可以算计,可以布局,可以冷酷地处置那对男女,可心口那被背叛啃噬出的空洞,却无法立刻填平。
金凤凰闭上眼,阮文昌往日温存的笑脸与今日仓皇的丑态交替浮现,墨玉娇媚的承欢与惊恐的眼神不断闪回。
良久,她睁开眼,眼底只剩下磐石般的冷硬。
“菩萨保佑!”金凤凰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佛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冷,“保佑我的承安平安顺遂,保佑那些碍眼的、不该存在的……早日超生。”
她叩下头去,额头触地,久久未起。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风卷着庭院里的落叶,打着旋儿,透出一股山雨欲来的寒意。
数日后,城西小院。
院墙高耸,门扉紧闭,只留一角偏门供每日送菜送水的哑仆进出。
墨玉独坐在窗前,手抚着尚未显怀的小腹,望着窗外四四方方的灰白天空,眼神空洞。
那日阮文昌出门追上金凤凰后返回金客来,墨玉也正面色煞白地准备出金客来回衙门内府。
又阮文昌叫住,一同又返回主事房。
阮文昌将金凤凰的话一五一十尽数说与墨玉知道,墨玉本想拒绝,但一想到把柄在金凤凰的手里,也不得不违心屈从金凤凰的安排。
待墨玉回到县衙内府,强打起精神向金予本撒娇,借由内衙住的不舒心,要搬出去独住静养待产。
金予本本不舍得墨玉搬离内衙,但为了墨玉肚中的孩儿着想,加之墨玉有了身孕,也不能行夫妻房事,金予本遂允了墨玉,任她搬出县衙另居。
今日,墨玉住进这个城西小院已是第三日了。
除了两个沉默寡言、只知干活的老妈子,和一个送东西的哑仆,再不见旁人。
院门从外反锁,钥匙在金凤凰派来的管事手中。
她就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关进华美笼子的雀鸟,往日县令三夫人的风光,与阮文昌偷欢时的刺激,都成了隔世的梦。
恐惧日夜啃噬着她。
金凤凰那句“亲自替你安排补品药材”的话,像毒蛇一样缠绕在心头。
每一餐饭食,她都战战兢兢,银簪试了又试;
每一碗安胎药,她都倒掉大半。
可这样下去,身子如何受得住?孩子又如何保得住?
她想见阮文昌,哪怕只传一句话进来也好。
可毫无音讯。
她甚至不知道,阮文昌是否还念着她和她肚中的孩子。
这日午后,院门锁链响动。
墨玉惊得从椅上站起,紧紧盯着院门。
进来的却不是送饭的哑仆,而是一个面生的中年妇人,衣着干净利落,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身后跟着一个端着托盘的小丫鬟。
“三奶奶安好。”妇人屈了屈膝,脸上带着无温度的笑,“奴婢姓常,是大奶奶遣来伺候夫人养胎的。大奶奶惦记夫人身子,特意让奴婢送来血燕一盏,并几样精细点心,给三奶奶补补元气。”
墨玉的心猛地一沉,强自镇定:“有劳大奶奶费心。放在那儿吧。”
常妈妈却像是没听见,自顾自打开食盒,取出那盅仍冒着热气的血燕,放在桌上。
又从小丫鬟端着的托盘里取出一只白玉小碗和调羹,作势要盛:“这血燕是上等官燕,火候刚好,夫人趁热用了吧,凉了腥气重,也失了效用。”
那殷勤的姿态,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墨玉后退一步,脸色发白:“我……我此刻没什么胃口,等下再用。”
常妈妈手上动作不停,笑容不变:“大奶奶吩咐了,定要看着夫人用下才好回去复命。夫人身子金贵,腹中胎儿更是要紧,可不能由着性子来。若是夫人不用,奴婢们可没法交代。”
话音落下,她身后那小丫鬟已悄无声息地挪到了门边,挡住了去路。
两个原本在院里扫地、仿佛耳背眼瞎的老妈子,也不知何时停住了动作,默默朝这边看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墨玉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
她知道,这盅燕窝,今日是非吃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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