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经过张家院门，见夏浅还在院里和张婶闲聊，他以打招呼的方式提醒她注意时间。
“姐，时间不早了，我去镇上卖奶茶了啊！”
夏浅领略，随着他出了院子，扬声叮嘱。
“好，你早去早回，别在镇上耽搁太久！”
回头和身后送她出院门的张婶告别。
“张婶，我院子里还有客人，我得回去煮羊汤了……
要不你跟我去我家，等我忙完了，我们接着聊？”
“啊，不了，你快去忙吧，我还得给你家蒸包子呢！
等一会儿蒸好了我给你送过去我们再聊！”
“行，那我就先回去了！”
“回吧回吧！”
张婶嗑着南瓜子颔首应下，又转头与夏夜攀谈。
“哎呀，你看你弟这大高个子长的！这么能干，人也俊俏……
夏夜，你多大了？是不是该说亲了，有没有看中的姑娘啊？
你要是看上了哪家闺女，你可得跟婶子说，婶子好帮你说道说道，千万别害羞！
不然你说这镇上好姑娘就那么几个，万一被旁人捷足先登了，可就追悔莫及了！”
一看张婶冲他来了，夏夜敷衍了几句，推起小推车就跑。
“没有没有！天不早了，我真得走了！姐，我走了啊——”
“你看这小子，还害羞了！”
张婶朝他的背影扔着瓜子皮，扬声调侃。
夏浅客气笑笑，替夏夜周全着。
“成婚这种事情急不得，更何况夏夜还是个孩子呢，再等等吧……”
“啊是，我就是逗逗他！行了，他嫂子，不是婶子赶你啊！
你快回去煮羊汤吧，再耽搁下去就到晌午了！
影响你挣钱，这可就是婶子的罪过了！”
“张婶惯会说笑，行，那我这就回去了。”
终于与张婶结束了闲聊，夏浅回到院子煮羊汤，却总觉得有些魂不守舍。
手上在煮着羊汤，脑子却还一直在想苗老太的事！
就连谢凉唤了她几次，她都没有听到。
“……浅浅，浅浅？”
谢凉转动轮椅来到夏浅身边，拉住她的衣袖，这才唤她回神。
“浅浅，在想什么？”
“嗯？哦，没什么……”
夏浅放下手里的调料，捡起汤勺搅了搅大锅中的汤，盛起一点用小勺子尝了尝味道，追加了小半勺盐。
可尽管夏浅嘴上说着没事，谢凉还是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
毕竟，往日的浅浅对煮羊汤可是手到擒来，从没有失手二次调味的时候！
他回到灶边帮她添火，试探着询问。
“浅浅可是在想刚刚的祖孙？”
夏浅诧异地抬眸看向他，苦笑着反问。
“怎么，我的心事写在了脸上吗？”
谢凉自灶下添了根柴，浅笑安抚。
“并非如此，只是我太过了解浅浅。
嗯……让我猜猜，浅浅在为何事分神……”
他故作沉吟，假意思索半晌方才继续说下去。
“可是因为那对祖孙太过贫苦，无力负担药钱，这才让浅浅心神不安？”
见谢凉猜到了十之八九，夏浅难掩惊诧，连声称赞。
“谢凉你真是神了，你是诸葛亮吗？连这你都能猜到！”
“浅浅过誉了，不敢比肩卧龙先生，只能猜到事情的轮廓，却算不到事情的全貌。”
谢凉谦虚笑笑，见夏浅看上去轻松了不少，这才挽着她的腰，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现在，浅浅可否为为夫解惑，公布谜底了？”
夏浅垂下眼眸，旋转着手里的小小汤匙，轻轻叹了一声。
她其实没想瞒他，只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今天来的那对相依为命的祖孙……命真的很苦。
孙女是个先天智力缺陷的唐氏儿，奶奶的心脏问题也很严重。
一个至少需要半年才能学会如何独自生活；一个若不治疗却已抗不过这个冬天……”
她又叹了一声，目光凝着洁白的勺子，也可能，看的根本不是勺子。
苦笑着，她无力地摇了摇头。
“在此之前，听张婶说苗半仙的事时，我还在想……
会占卜到底是什么感觉？为什么分明能够推算未来，他却还会横死街头？
现在的我，突然就明白了这种提前预知到结局却又无力更改的痛苦——
你明知道结局就是那样，可你无论怎么选，做什么样的努力，都改变不了既定的命运……
死亡，是一道无解的命题。”
夏浅说的话，谢凉已经有些听不大懂了。
但他捕捉到了两个有效的信息，那就是……
一，那对祖孙一个长不大，一个快死了，浅浅为自己的无力相助感到忧伤；
二、浅浅和张婶聊了一个横死街头的苗半仙，这让浅浅感触颇深……
虽然听不懂她的惆怅，但只要知道了问题是什么就好办，他愿意一件一件地帮她疏解。
他挽着夏浅，大手绕过夏浅的身体，包住她把玩勺子的小手，温声劝说。
“浅浅，不要给自己这么大压力，你只是个医者而已，你不是神仙。
你只能帮他们治病，不能帮她们改命！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人的命运都是由性格决定的……
上天是公平的，不会不论缘故欺压苦命人，她们的生命中一定出现过转机，只是她们没能把握住而已！
而且……浅浅怎知，你不是她们的最重要的一个转机呢？”
夏浅将他的话听进去了，识劝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我做好我该做的就好，我不应该试图承担他人的命运。”
“嗯，浅浅真是聪慧，至于你说的苗半仙……”
谢凉沉默片刻，挽着她的手微微缩紧，歪首看着她的眼睛。
“我虽不知他的事迹，但……从前我们行军打仗时，也会有军师预测吉凶。
只不过，占卜结果只能给我们参考，力求一个心安，它并不能决定我们出征与否！
即便占卜大凶，十死无生，我们也照样会上阵！
因为……只有拼了，才有活路！
或许，他也是几番思索，慎重衡量后才决定搏一搏的，只为那万分之一的生门。
输了是命中注定，赢了，是胜天半子！怎么都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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