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郁蓝峰甩开韩杰风那帮人的纠缠,独自一人回到了那间冰冷空旷的公寓。
浓重的酒意和烟草味包裹着他,却驱不散心底那片更深的寒意和空洞。
他瘫倒在沙发上,习惯性地摸向口袋里的MP3,指尖却顿住了。
那里面的歌,很久没听了。
鬼使神差地,他翻出了那个被塞在抽屉最深处的旧MP3,电量居然还有一丝。
他戴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轻柔而略带神秘感的钢琴前奏流淌出来,是周杰伦的《园游会》。
“琥珀色黄昏像糖在很美的远方…”
记忆猛地被拉回到那个遥远的、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阳光味道的午后。
他和李媛馨并肩坐在学校天台的阴影里,分享着同一副耳机,听着这首歌。
她闭着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睫毛在夕阳下像蝴蝶翅膀般轻颤。
那时,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装得下她和周杰伦的歌。
“你的脸没有化妆我却疯狂爱上…”
他想起她素面朝天、扎着马尾、穿着宽大校服的样子。
没有精致妆容,没有名牌加身,却比任何他后来在韩杰风身边见过的浓妆艳抹都要动人千百倍。
那种纯粹的心动,如今想来,像上辈子的事。
“思念跟影子在傍晚一起被拉长…”
那些偷偷关注她、因为她一个眼神而心跳加速的日子,那些因为自卑而不敢靠近、只能将喜欢深深埋藏的日子……
那份小心翼翼的情感,就是他曾经唯一的、不为人知的《园游会》。
花园里只种着一株名为“李媛馨”的花,他用所有的沉默和笨拙默默浇灌。
“我口中在惊叹你说的浪漫…”
她曾指着歌词本,笑着说这句旋律很好听。
她曾因为他弹奏了一首并不熟练的《星晴》而眼睛发亮。
那些被她视为“浪漫”的瞬间,是他贫瘠青春里最闪耀的宝藏。
音乐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扇被他强行封锁的心门。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麻木、所有的怨恨,在这熟悉的旋律面前,土崩瓦解。
露出了里面那个依旧脆弱、依旧会因为想起她而疼痛的、真实的郁蓝峰。
他对她的喜欢,说多了,也藏深了,最终真的变成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早已荒芜的《园游会》。
“花园”外的他,变得阴沉、堕落、充满攻击性,但花园里的那份柔软,那份百般纵容,似乎……真的只对她一个人存在。
即使到了现在,即使嫉妒和怨恨扭曲了他的心智,当他独自面对这首承载了太多回忆的歌时,那股源自内心最深处的、对她近乎本能的纵容和……
残留的爱意,还是不受控制地漫溢出来。
他后悔了吗?
后悔参与到针对刘松歌的阴谋里?后悔用这种卑劣的方式去伤害那个她如今选择的人?
耳机里的歌声还在继续,温柔而悲伤。
他猛地按下了停止键,将MP3狠狠摔在地上!零件四散崩裂。
停止?还来得及吗?
他已经踏出了那一步,已经把刀子递了出去。
陈朝歌那头野兽已经被放出笼,不达目的绝不会罢休。
他现在收手,刘松歌就能安然无恙吗?
李媛馨就能回到他身边吗?
不可能了。
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那座园游会的时候,早已在她离开的那一刻就开始枯萎。
而他后来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在废墟上又泼满了肮脏的淤泥。
他喘着粗气,眼眶泛红,却没有眼泪。
一种巨大的、绝望的悲哀笼罩了他。
他意识到,无论他继续走下去,还是此刻停下,他都永远失去了走进她世界的资格。
他那份仅存的、见不得光的柔软和纵容,对她而言,早已毫无意义,甚至……令人作呕。
《园游会》的旋律消失了,房间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那份因歌声而短暂复苏的柔软,再次被冰冷的现实和深深的无力感冻结。
他或许会停下针对刘松歌的小动作,因为他那点可悲的良知在作祟。
但他也无法回头了。
他只能在这条自己选择的、通往黑暗的路上,继续沉沦下去,带着他那座早已死去的、名为“李媛馨”的秘密,一起腐烂。
这份无法言说、也无人会在意的“喜欢”,最终成了他青春里,最沉重也最讽刺的墓志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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