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擦脸的那个时候,一百条小船已经离开了北岸的芦苇荡。
就在他打哈欠的时候,张名振的船队正在悄悄地向下游方向移动。
就在他望着北岸觉得“一切正常”的时候,真正的危机正在向他的船队逼近。
像一张慢慢收拢的网,无声无息,却再也拦不住了。
寅时三刻,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江面上的雾像一层淡灰色的纱。
张名振的船队已经到达了预定位置,横在下游江面上,截断了陈贵船队与郑芝龙主力之间的联系。
他站在船头,看到远处陈贵的船队正在慌慌张张地调整方向,显然已经发现了他的异动。
“将军,陈贵那边有动静了,他们好像想派人去报信。”一个了望兵喊道。
张名振没有犹豫:“传令,放信号。让杨文焕开始行动。”
一枚红色的信号弹升上天空,在晨雾中划过一道明亮的弧线。
紧接着,下游方向传来一阵密集的桨声。
杨文焕的山东水师从长江口外的隐蔽位置全速驶入江面,三十二艘战船排成楔形,直扑陈贵的后方。
陈贵彻底慌了。他前面是张名振,后面是杨文焕,左边是浅滩,右边是江心。
他的二十多艘船被夹在中间,进退不得,像个被堵在胡同里的流氓,左冲右突都出不去。
“开火!”杨文焕率先下令。
山东水师的战船同时开炮,炮弹落在陈贵的船队周围,激起高高的水柱,砸到了一艘船的甲板上。
陈贵的船队开始散乱,有的试图突围,有的向后退缩,还有的干脆靠向岸边弃船逃跑。
就在这时,江心中段的方向也传来了炮声。
那是李定国的渡江船队被发现了。郑芝龙的主力终于反应过来了,开始向渡江船队开火。
炮弹落在小船周围,激起一道道水柱,有的小船被击中,木屑横飞,士兵落水。
但更多的船还在向前冲,桨手拼了命地划,船头劈开浪花,朝着南岸的方向逼近。
郑芝龙站在主舰甲板上,脸色铁青。
他发现自己算错了很多事,头一件就是张名振。
那个他一直没放在眼里的文官,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刻反了。
他转头看向下游,陈贵的船队已经被夹在了中间,根本指望不上了,而中段的渡江船队已经冲到了江心。
最让他恼火的是,杨文焕的山东水师从下游方向打过来,虽然船不多,但拼得很凶,一时间竟咬住了他的侧翼。
“挡住他们!别让他们的船靠岸!”他声嘶力竭地喊道。
陈贵的船队只有二十多艘,而且大多是中小型战船,装备远不如郑芝龙的主力。
面对孔猛不顾一切的猛冲,他的阵型瞬间就被打乱了。
几艘前哨战船被撞翻,士兵落水,喊叫声被炮声盖过。
他试图组织反击,下令:“左翼转向!包抄他们!火炮瞄准船头打!”
可他的命令还没传遍船队,张名振的船队已经从他侧面压了过来。
“陈贵!”张名振站在船头,声音穿透江面上的炮火,
“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我不杀你!”
陈贵看到张名振的船队出现在侧翼,像一堵墙封住了他最后的方向,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他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抖:“张名振……你这个叛徒……朝廷不会放过你的……”
“朝廷?”张名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笑,
“朝廷自身难保了。放下武器吧,你手下的人也是爹生娘养的,别让他们白白死在这里。”
陈贵没有回答。他退后半步,咬牙下令:“开炮!给我打!”
他的船开火了,炮弹落在张名振的船队前方,溅起一片水柱。
张名振没有还击,只是挥了挥手,让船队散开,重新包抄上去。
与此同时,孔猛的水师从后方也压了上来,两面包夹之下,陈贵的船队进退不得,像一只被捏住了壳的螃蟹。
“将军,咱们被围死了!”陈贵的一个部将喊道。
话音刚落,一枚炮弹击中了他旁边的一艘船,木屑飞溅,甲板上的人纷纷倒下。
紧接着,登州水师的船正面撞上了陈贵座船的侧舷,两船相接,士兵们跳帮冲了过去,
甲板上瞬间陷入了混战,刀枪碰撞声、喊杀声、落水声混成一片。
不到半个时辰,陈贵的船队就彻底崩溃了。
二十多艘船中,八艘被击沉,六艘投降,其余四散而逃。
陈贵本人被从船舱里拖了出来,五花大绑跪在孔猛面前。
孔猛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你尽力了。押下去,交给岸上的人处置。”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长江中段的方向。
那里火光冲天,炮声隆隆,郑芝龙的主力船队已经发现了异常,正在试图转向下游。
孔猛握紧刀,对身后的传令兵说:“传令,全军转向。目标!郑芝龙的主力船队。”
孔猛的船队是杨文焕的一部分,也是冲在最前面的那几艘之一。
他没有坐镇后方指挥,而是站在第一艘船的船头,手中握着那柄黑鞘的腰刀。
炮弹在他身边炸开,江水浇了他一身,他连眼睛都没眨。
他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不是打赢郑芝龙,而是缠住他。
用船去挡,用命去拖,哪怕沉了、翻了、烧了,也要让郑芝龙的船队没法抽身去拦截渡江的主力。
“左满舵!靠上去!”他冲着舵手喊道。
他的船猛地转向,朝着郑芝龙侧翼的一艘大船撞去。
那艘大船比他的船大两倍还多,上面站满了穿着南明军服的水兵,炮口还在冒烟。
孔猛的船像一头不知死活的鱼,直愣愣地撞了过去,船头撞上对方船舷,发出沉闷的巨响,船体剧烈震动,木料断裂的声音像骨头被折断。
两艘船紧紧贴在一起,孔猛拔刀跃上敌船,他身后的水兵紧随其后。
“杀!”他一声吼,一刀劈翻了迎面冲来的第一个南明士兵。
他的刀法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每一刀都朝着要害去。
他的水兵们也跟在他身后,像一把尖刀捅进了敌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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