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跪在他身边的唐神月能听见，而后化作了漫天飞灰消失的无影无踪，死亡将他带走了。
唐神月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高玄君身边，彻底失去了意识。
当唐神月再次睁开眼时，他躺在伽罗神殿的石榻上。
殿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青铜油灯的青蓝色火焰在四角摇曳。
喜姨坐在石榻边缘，眼眶红肿，看到他醒来，猛地扑上来抱住他，哭得像个孩子。
“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唐神月浑身剧痛，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喜姨抱着。
他的意识还有些模糊，脑海中最后的记忆是刺穿高玄君胸口的那一剑，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高玄君呢？”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喜姨松开他，擦了擦眼泪，轻声说。
“死了.....”
唐神月沉默了片刻。
“方小寒呢？”
“活着。”
“伤已经养好了，在外面等着见你。”
唐神月微微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了自己体内的状况——惨不忍睹。
丹田几近干涸，经脉断裂了大半，最重要的是，他燃烧了天命神族的血脉，那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已经所剩无几。
他能活着，已经是一个奇迹。
但他不后悔。
“赢伽罗呢？”
“在外面。”
“她说等你醒了，有话跟你说。”
“让她进来吧。”
片刻后，赢伽罗走进了殿中。
她依旧穿着那件月白色的长袍，赤足而行，面容平静如常。但唐神月注意到，他的手中多了一样东西——一柄剑鞘。
那剑鞘通体漆黑，上面雕刻着复杂的金色纹路，与无名古剑上的血脉纹路如出一辙。
赢伽罗走到石榻前，将剑鞘放在唐神月枕边。
“这是你父亲的东西。无名古剑的剑鞘。”
唐神月微微一愣。
“我父亲的剑鞘？为什么之前不给我？”
“因为你配不上。”
赢伽罗的声音平静如水，没有丝毫委婉。
“但现在，你配得上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唐神月说了一句话。
“你的血脉虽然燃烧殆尽，但那柄剑鞘中封印着你父亲留下的一缕本源。”
“好好温养，十年之内，你的血脉可以恢复。”
唐神月的瞳孔猛地一缩。
“为什么……不早点给我？”
赢伽罗没有回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叹息。
“因为如果你一开始就知道有退路，你就不会拼命。”
“不拼命，你就赢不了高玄君。”
“赢不了高玄君，你就永远都是那个只会躲在天命之子光环下的废物。”
她迈步走出了殿门，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唐神月躺在石榻上，盯着穹顶上缓缓流转的符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拿起了那柄剑鞘。
入手温润，有一股微弱却温暖的力量从剑鞘中渗入他的掌心，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了第一场春雨。
他将剑鞘抱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三个月后，京都的废墟被清理干净，紫薇殿开始重建。
高玄君死亡的消息传遍了大虞天下。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紫薇人皇，死的十分突然，让人震惊！
唐神月接管了朝政，以摄政王的身份暂理国事。他发布的第一道政令，是赦免所有在三年之约中被牵连的修士与官员。
随着时间的流逝，唐神月的伤势在三个月内恢复了大半，血脉在剑鞘本源的温养下也有了复苏的迹象，但要恢复到巅峰状态，至少还需要数年时间。
他每日在伽罗神殿中修炼，偶尔与喜姨切磋，偶尔与方小寒饮酒，日子平静而充实。
三年后的某一天，唐神月站在伽罗神殿的殿门前，望着远处的落日，心中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转身走进神殿深处，找到了赢伽罗。
赢伽罗依旧坐在神座上，手中把玩着棋子，面前的棋盘上黑白交错，仿佛从未动过。
“我想问你一件事。”
唐神月站在他面前，目光直视他那双纯黑色的眼眸。
“我父亲在梦里说的‘快逃’，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在恐惧什么？”
赢伽罗手中的棋子顿了一下。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纯黑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确定你想知道？”
唐神月点头。
赢伽罗将棋子放在棋盘上，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那棵古松在风中沙沙作响，松针如针，松枝如龙。
“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她的声音很轻。
“大虞王朝，九座神殿，法相，化神……这些都只是冰山一角。”
“你父亲当年，触碰到了不该触碰的东西。”
“那东西，不是一个人能对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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