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弩箭寒光与浓重的血腥气,如同实质的绳索,扼住了丁字巷口这片狭窄区域的咽喉。苏轶伏在地上,右肩的擦伤带来火辣辣的刺痛,左臂旧伤的崩裂更是如同钝刀在反复切割。视野因疼痛和失血而有些模糊,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脑中飞速计算着。
韩季大腿中箭,倒地难以行动。山猫、阿树、铁骨三人被压制在杂物堆后,暴露在至少五六具弩箭的覆盖下。惊蛰和老默那边杳无音信,显然也陷入了麻烦或被迫隐匿。阿罗、阿青、石娃在更后方,暂时未被发现,但退路已被那些从黑暗中涌出的、统一黑色劲装的身影隐隐截断。
这些人动作整齐划一,配合默契,弩箭上弦和瞄准的姿态专业而冷酷,绝非寻常江湖势力或地方豪强的私兵。更像是……军队,而且是精锐。但他们的装束没有任何标识。
“一个不留。”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从丁字巷口另一侧响起。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漠然。
是那个第三股势力的指挥者!
随着命令,更多的黑衣身影从巷子两侧屋顶跃下,手持短刀,配合着弩箭手,开始压缩包围圈。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清理现场所有活口,无论是吴府护卫、伏击者,还是苏轶他们这些意外的“旁观者”。
没有审问,没有犹豫,只有纯粹的杀戮效率。
“跟他们拼了!”山猫眼睛赤红,看着倒地流血的韩季,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趴下!”苏轶厉声低喝,同时用尽力气,将身旁一块松动的地砖猛地掀起,砸向最近的一个逼近的黑衣弩手!
地砖呼啸着飞出,虽未击中,却让那弩手下意识闪避,箭矢偏斜射出,钉在了韩季身旁的石板上,溅起几点火星。
这突如其来的反抗,似乎让包围者的动作微微一顿。但也仅仅是一顿。更多的弩箭调整了方向,指向了苏轶。
生死一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声比之前马车被砸更加沉闷、更加巨大的爆响,陡然从吴府后巷深处、靠近角门的方向传来!不是爆炸,更像是……厚重的墙体或门板被巨力从内部撞开的声响!
紧接着,是更加激烈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以及……一种奇异的、如同野兽低吼般的沉闷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吸引了所有黑衣人的注意力!就连那个冰冷的指挥者,也似乎微微侧头,望向爆响传来的方向。
机会!
“韩季,坚持住!”苏轶低吼一声,用未受伤的右臂撑地,猛地向韩季倒地的方向翻滚过去。同时,他向山猫等人藏身的杂物堆方向奋力打出手势——突围!向爆响的反方向,也就是他们来时的陋巷深处突围!
山猫、阿树、铁骨瞬间明白了苏轶的意图。趁着黑衣人注意力被巷内新变故吸引的刹那,三人如同豹子般从杂物后窜出!山猫和阿树直奔最近的两个黑衣弩手,手中短刃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致命的寒芒,目标是他们持弩的手臂和咽喉!铁骨则扑向另一个试图转身射击苏轶的黑衣刀手,用身体狠狠撞了上去!
短促而激烈的搏杀在瞬间爆发又结束。山猫和阿树以伤换命(山猫肩头被划了一刀,阿树肋下中了一记肘击),各自放倒了一名弩手,夺下了弩弓。铁骨与那刀手滚倒在地,扭打在一起。
苏轶已经滚到韩季身边,不顾左臂剧痛,用右手和牙齿,配合韩季自己的手,死死按住了他大腿伤口上方的血管,减缓失血。韩季脸色惨白,满头冷汗,但咬着牙一声不吭,将夺自敌手的短刀递给了苏轶。
“走!”苏轶嘶声道,搀扶起韩季,将他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踉跄着向陋巷深处退去。山猫和阿树捡起弩弓和箭袋,一边后退一边朝着逼近的其他黑衣人胡乱发射,不求精准,只求迟滞。铁骨最终用一块碎砖砸晕了对手,也浑身是血地跟了上来。
黑衣人们显然没料到这群“杂鱼”如此悍勇且配合默契,一时被弩箭和搏杀打乱了阵脚。等他们重新组织起来,苏轶等人已经退入了那条更加黑暗曲折的陋巷深处。
“追!不留活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数名黑衣人立刻持刀追入陋巷,另有几人跃上屋顶,试图从上方追击包抄。
陋巷环境复杂,堆满杂物,狭窄处仅容一人通过。这给了逃亡者一丝喘息之机,但也极大地限制了速度,尤其是苏轶还搀扶着受伤的韩季。
“公子……放下我……你们走……”韩季喘息着,声音微弱。
“闭嘴!”苏轶低喝,额角青筋暴起,右臂和脖颈承受着韩季大部分体重,左臂的伤口因用力而鲜血不断渗出,每一步都踏在疼痛和眩晕的边缘。但他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黑暗,寻找着记忆中可能的岔路或藏身之所。
山猫和阿树断后,利用巷道的拐角和杂物,不时回身用缴获的弩箭狙击追兵,虽然光线昏暗难以瞄准,但也逼得追兵不得不放慢脚步,小心探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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