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听了小姑子这些话可有些不高兴，她沉下脸斜眼看李氏。
“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可是有孙子有孙女，你家三宝也有儿子送终，还是个蓝眼睛的儿子，可我家根苗呢？四个丫头片子能干啥？根苗可是你亲侄子，你这个当姑姑的待会也要上香替根苗求子才行。”
李氏点点头算是答应，手中提着包袱留意脚下。
“二嫂，这些话你对我说说也就罢了，可不能当着根苗媳妇的面说这些，要不然根苗夹在中间多难做。”
一个是自己的枕边人，一个是自己的亲娘，偏向哪一个都不对。
时间久了，苦的可是李根苗。
提到这个，刘氏就窝火，她可是当娘的，在根苗心里，还没有媳妇重要。
“也不知道我的根苗中了哪门子邪了，咋就看上舞刀弄棒的姑娘家，放着好好的闺阁小姐不娶，真是儿子大了不由娘啊。”
李氏也是有儿子的，和二嫂有同样是感受。
她如今和三宝住在一起，儿媳妇又是个蓝眼睛的，对她这个婆婆倒是客气，就是和本地媳妇不一样。
她让往东，媳妇非要往西，还明确指出她的想法不对。
为此，她可没少和三宝抱怨。
可三宝就一句，莉娜不是大靖人，和咱们想法不一样，轻飘飘揭过去。
李氏也跟着叹气，又不能这个时候给二嫂添堵，只能岔开话题。
“不过，根苗也多亏了他老丈人，自从拜师后，根苗科举多顺利，还考中了进士，如今在翰林院当编修，那个活儿又轻省，又有前途。”
刘氏难得露出笑模样，要是没有这个撑着，她早就病倒了。
二人并肩顺着连通灵隐寺与青云山的山道缓步往前走。
没走多远，迎面浩浩荡荡行来一队奢华仪仗，为首女子满身绫罗、满头珠翠。
贺兰宁脑海里还盘旋着僧人那句骨肉两分的隐晦签语。
心神本就恍惚，目光散漫扫过路边行人。
视线落在刘氏脸上的刹那，浑身骤然一颤，双腿发软，身形猛地往旁侧踉跄倾斜。
贴身侍女南衣反应极快，快步上前牢牢扶住贺兰宁的胳膊，压低声音急声提醒：“娘娘当心脚下！”
贺兰宁死死攥紧南衣的手腕，目光又沉沉在刘氏脸上停留一瞬，才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许久，她冷淡挪开视线。
刘氏被贺兰宁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暗自骂了一句有病，没敢多看一眼贺兰宁。
等那队车马仪仗彻底走远，刘氏立刻凑到李氏身旁，压着嗓子小声抱怨。
“他小姑，刚才那个穿金戴银的妇人你看见了吧？眼睛死死黏在我身上，真不知道有什么可看的！这要是换作咱们村儿，她这般无礼盯着旁人打量，我定要上前好好数落她一顿。”
李氏连忙回头瞥了一眼仪仗消失的拐角，慌忙拉了拉刘氏的衣袖，低声劝阻。
“你快收收嗓门，此地寺庙香客云集，往来全是王府和宫中的贵人，万万不可随口乱说，平白招惹了祸事。”
刘氏嘴上依旧不服气，身子却下意识往路边缩了缩。
“我也就只敢跟你私底下说两句罢了，在这京城城里我敢得罪谁啊，根苗说了，若是我招惹了别人，就会有御史台的人参奏他，给儿子穿小鞋这事我可不干。”
李氏轻笑，她这个二嫂，自打根苗当了官之后，脾气也收敛了不少。
“咱们安分赶路，不招惹旁人就不会出事。先陪你去灵隐寺上香了结心愿，等你求完签拜完佛，咱们再转去青云山探望朵儿。”
香烟弥漫的灵隐寺大殿，刘氏跪在蒲团上，额头一下下磕着垫子，嘴里喃喃自语。
“菩萨行行好，保佑我家儿媳这一胎生个大胖孙子，可千万别再生女娃了，家里丫头够多了，这次一定得是男孩！”
她连着磕了好几个头，才起身退到侧边，换李氏上前焚香跪拜。
李氏双手合十，低声祈愿。
“佛祖慈悲，护着我的外孙女朵儿一生平安，阖家老小都无灾无难。”
刘氏一听这话，立刻沉下脸来有些不高兴。
她压着嗓子扯了扯李氏的衣袖。
“你倒是只记挂外孙女！根苗媳妇肚子里怀着，你怎么不替他求个儿子？”
李氏微微转头，十分无奈，“求，怎么不求，那我不得一个一个说呀？”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刘氏打断，还要重新点香才行。
刘氏眉头紧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你这心思就是偏！你可别忘了，根苗是你亲侄子，也是你李家的香火，家里得有男丁传下去，快再添一炷香，好好求菩萨赐个胖小子！”
李氏只能重新点燃香烛，跪在蒲团上轻声祈福。
耷拉着肩膀的知拾，从柱子后面绕出来，她一个人躲了不知道多久，那位贵妇人也没再回来。
刚要出大殿，就听到师姐的名字。
她迈出门槛的脚收回来。
待李氏双手合十拜完，她才凑过去，“奶奶，你是来看我师姐的吗？”
“你师姐？”李氏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有些面善，便多问了一句，“你师姐是谁呀？”
知拾仰着头看她，“我师姐是苏念朵，你是来看她的吗？”
刘氏瞥了知拾一眼，微微蹙眉，她捂住胸口，表情有些不自在。
李氏连忙搀扶住她，“二嫂，你这是咋了？哪儿不舒服？”
刘氏眼睛微红，盯着知拾摇了摇头。
“我突然想起来，还没给我家桂兰烧炷香，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孩子已经投胎了吧。”
若是她闺女投胎了，也该和面前的这个小姑娘差不多大了。
想到这里，刘氏连忙呸呸两声。
面前这个小姑娘一看就生活的不咋地，一脸的苦相。
她的桂兰再投胎，一定要投胎好人家，生活富裕的好人家。
刘氏重新去上香，想起自己已经没了的大闺女，心里头依然酸涩。
“桂兰呐，你一定要保佑你弟弟，让他给咱们李家生个男娃，给你生个侄儿，给咱们李家传宗接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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