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宸抿了抿唇，心知瞒不住，干脆大大方方应下。
“是我，我不过同他们玩笑几句罢了。”
“玩笑？”湘王抬手一拍桌案，桌上的茶盏晃动，里面的茶水溢出来一些。
“府中侍从各司其职，辛苦当差，你身为王府世子，不思以身作则，反倒故意藏人器物戏弄下人，全无半分分寸与体恤！”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少年面前，看着对方依旧漫不经心的模样，火气更盛。
“仗着身份肆意顽闹，长此以往，眼里还能容得下旁人？今日若不严加管教，往后必定无法无天！”
苏念宸这才察觉到父亲动了真怒，脸上的顽劣褪去大半，下意识缩在他娘身后。
小声辩解：“孩儿只是觉得无趣……并非有意刁难他们。”
“闲得无事，便去书房温书练字，或是到园中学些骑射本事，哪一样不能消遣？偏偏做这些荒唐举动。”湘王指着门外，“下人忠心伺候王府，不是供你戏耍取乐的，尊卑有序，不是让你恃宠而骄欺凌旁人。”
说罢，他沉下脸色，扬手便要惩戒。
“过来！今日就让你记牢这份规矩，往后再敢肆意胡闹，绝不轻饶！”
苏念宸躲在娘亲身后探头，“爹，你要是打死我可就没儿子了，姑母都说了，我是咱们家的独苗，就该要星星不给月亮，姑母对我都比你你对我好。”
“你！”湘王指着他，面上气呼呼的，心里头有些心软了。
他只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女儿去了青云山八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归家。
李小草听到公主是这样对他儿子说的，将身后的儿子拉到面前，微微仰起头看他。
“宸儿，你姑母还和你说什么了？”
苏念宸忘记了害怕，在一旁坐下来，一双个他娘一样的眼睛圆丢丢亮晶晶的。
“姑母还说，等我长大了，要给我娶十个八个媳妇才行，不能像我爹那样，只娶娘一个人，险些断了他们这一支的血脉。”
李小草斜眼看着湘王，湘王也一脸无奈，“胡闹！宸才多大，她怎么能对孩子说这些。”
“本宫又说错什么了？”华阳公主走进门。
她一身清凉灰湖绿衣裙，内搭豆沙绫抹胸。
臂搭赭色薄纱披帛，蜜蜡软缎拖鞋，仅蜜蜡扁方配素馨花，素雅沉静。
虽然四十岁的人了，脸上却不见皱纹。
李小草站起身笑脸相迎，“刚刚宸儿说，公主嫌弃王爷只娶了我一个，险些断了香火，我就知道这孩子在胡说八道，公主怎么会说出这般离谱的话，这不是挑拨夫妻之间的感情，离间母子情分的话吗。”
华阳公主瞥了苏念宸一眼，她当时嘱咐了，这些话可不能对他爹娘说，这孩子答应的好好的，转眼就把她给卖了。
她脸上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朵儿去了青云山已有八年了吧？她如今已经十四了，是不是该接回来了？”
李小草想起苍云大师的话，眼下还不是时机。
只是，华阳公主为什么突然关心起朵儿的事。
“不急，大师说了，该到下山的时候，她自然就会下山，急不得。”
华阳公主一脸不赞同，“你这个娘做的可真省心，孩子往山上一放就不管了。”
她又觉得自己说的多了，止住了话题。
“咱们朵儿十四了，也算是大姑娘了，这个时候接下山来，让朵儿多去跟同龄的姑娘们接触。”
华阳公主的话说一半留一半，李小草还是听出华阳公主今天的来意。
她的女儿才十四岁，怎么就急着要嫁人了。
只是还不等她开口，一旁的湘王坐不住了。
“姐姐说的什么话，朵儿如今才几岁？她还是个孩子。”
华阳公主嗤笑一声，“想当初，我十四的时候，咱们父皇都为我议亲了，怎么朵儿就还小了，可不小了，再拖下去就要成老姑娘了。”
李小草不急着回话，她知道，这件事上，王爷这个老父亲可比她在意多了。
湘王沉下脸，“姐，你可是朵儿的亲姑母，为何就是见不得朵儿好？”
华阳公主也面露不悦，她可是一心为了侄子和侄女好，她被人冤枉，还是自己的亲弟弟，愤懑更多了几分。
“元时，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我何时要见不得他们好了？我还能害他们不成？”
她又想到，刚刚进门时听到的话，脸色讪讪的，强行解释。
“我可不是嫌弃小草，我的意思是，咱们宸儿是世子，就该享受齐人之美，多娶几个才配得上他的身份。”
她弟弟没体会到的，让她一个人体会到，也算是对弟弟的补偿吧。
湘王只觉得他这个姐姐越说越离谱，“那要是驸马也多娶几房，姐姐会不会很开心？”
“他敢！”华阳公主嗓子提高了几分。“他若是敢动纳妾的心思，看我不拆了他的骨头！”
李小草饶有兴致的看着她，这事放在别人身上，她就能接受，放在自己身上，险些把自己气死。
难道别人就是没有情感的机器吗。
“公主莫要动怒，女人多了后宅女人多了，家宅不宁，多个女人为了争抢一个男人，就会生出许多心思，我还想让我的宸儿长命百岁呢，只娶一个便罢。”
华阳公主心里头翻了个白眼，她弟弟只守着她一个，她当然高兴了，苦的可是她弟弟。
一辈子都没尝到过其他女人的滋味。
难道她的亲侄儿也要像他爹那样苦命吗。
她看向苏念宸的目光带了几分怜悯。
心想着，等到宸儿到了娶妻的年纪，她这个做姑母的可不能不管。
到时候有的是法子替侄儿纳妾。
华阳公主的目的没达成，悻悻的走了。
李小草按捺心中的不悦，这个时候还不是计较其他的时候，刚刚王爷说的对，宸儿都十二了，也该懂事些了。
“苏念宸，你爹刚刚说的话你可都记住了，若是往后再胡闹，你爹打你我可不拉着。”
苏念宸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曾经挨打时那种火辣辣的疼，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他自觉只是开个玩笑罢了，可是爹娘都不许，只能不情不愿的答道：“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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