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的黄昏,乱石坡像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巨兽尸体。
炮弹犁过的土地还散发着硝烟和血腥的混合气味,大大小小的弹坑像溃烂的疮疤,散落的枪支、破碎的军装、凝固发黑的血迹,随处可见。日军撤退时匆忙,只带走了自己人的尸体,八路军烈士的遗骸还曝尸荒野——这是坂田的命令,他要“让这些支那猪的骨头喂野狗”。
但野狗没敢来。
不是没有,是不敢。
附近山里的狼和野狗,在战斗结束后的头三天,确实成群结队地来到乱石坡。可它们在坡下转了几圈,嗅了嗅空气,就夹着尾巴逃了。老猎人后来跟人说,他活了六十年,从没见过野狗怕成那样——不是怕活人,是怕死人。
“那地方有东西。”老猎人抽着旱烟,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敬畏,“不是鬼,是……是更厉害的东西。”
现在,第七天,黄昏。
乱石坡迎来了一群特殊的人。
不是八路军——刘大柱原本想带人来收殓烈士遗骸,但“青松”阻止了他。“现在去是送死,坂田肯定布了埋伏。等。”
等什么?
等头七。
按中国人的传统,人死后的第七天,魂魄会回家看看,了却最后的心愿。而在战场上死去的军人,如果执念够深,魂魄会徘徊在牺牲的地方。
“青松”信这个吗?
他自己也不知道。但方敬之从实验室传来的消息,让他决定赌一把。
“花瓣上的文字破译出一部分了。”方敬之在纸条上写道,“不是普通的文字,是一种……契约。或者说,是一种‘共鸣协议’。上面记载了如何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与英灵殿建立连接的方法。时间就是头七子时,地点是牺牲处。”
所以,“青松”来了。
带着周铁山和“山鹰会”最核心的十二个人,还有方敬之托他带来的东西——三株从实验室移栽出来的金色小花,种在陶罐里,用黑布罩着。
他们黄昏出发,走最险的山路,绕过日军的封锁哨,在入夜时分到达乱石坡外围。
“就是这儿了。”周铁山压低声音,指向山坡,“上面就是王团长牺牲的地方。”
“青松”抬头望去。
乱石坡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凝固的血。风吹过岩石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声哭泣。
“你们在这儿守着。”‘青松’对周铁山说,“我一个人上去。”
“不行!太危险了!”周铁山拉住他,“万一鬼子有埋伏——”
“如果有埋伏,早就开枪了。”“青松”摇头,“而且,方教授说,今天这个时辰,这片土地……不一样。”
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踏上乱石坡的瞬间,他感觉到了。
不是冷,不是热,而是一种……压力。无形的、沉重的压力,像整个天空都压了下来。空气变得粘稠,每走一步都要用很大力气。耳朵里开始出现幻听——不是风声,是更复杂的声音:金铁交鸣、战马嘶鸣、呐喊、惨叫、还有……歌声。
很古老的歌声,调子苍凉悲壮,歌词听不懂。
“青松”咬紧牙关,继续往上走。
越往上,压力越大。走到半坡时,他的膝盖开始发软,额头渗出冷汗。但他没停,因为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面旗。
写着“王二娃”三个字的红旗,居然还在。
插在一堆乱石的最高处,旗面已经破烂不堪,被硝烟熏得焦黑,但依然顽强地飘扬。旗杆是根削尖的树枝,深深插进石缝里,七天风吹雨打,竟然没倒。
“青松”走到旗下。
他放下陶罐,掀开黑布。三株金色小花在暮色中发出微弱的光芒,像三盏小小的灯。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是方敬之破译出的“契约”文字,用毛笔抄在黄表纸上。纸上的文字很奇怪,不是汉字,不是日文,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而是一种弯曲的、像符咒又像星图的图案。
方敬之说,这种文字的原理类似“共振符号”,特定的图形排列能引发特定的能量波动。而今天这个时辰,乱石坡这片土地的能量场,正处于一种特殊的“共振节点”。
“青松”不懂这些玄乎的理论。
但他信方敬之。
更信王二娃。
他按照方敬之的嘱咐,将黄表纸平铺在地上,三株金色小花摆在纸的三个角。然后,他割破自己的手指,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是“山鹰会”的标记,一只展翅的山鹰。
血滴在纸上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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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城内,坂田的噩梦达到了顶峰。
他不再只是梦见王二娃一个人。
他梦见了一支军队。
从古代披甲执戈的士兵,到近代扛着土枪的义和团,到穿着灰布军装的八路军,成千上万,无边无际。他们站在一片金色的光芒里,沉默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像审判官看死囚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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