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静滦台雾苑,秋风潇潇,屋内却暖得很,焚着安神香,袅袅青烟绕梁转。
床榻上,梁平瑄面色透明苍白,又是五天五夜未醒。
待她醒来时,烛火昏昏下的眸子中映着金述又惊又喜的脸,语气焦急颤抖。
“阿瑄!你终于醒了!”
梁平瑄扯了扯唇,他来了……梦也该醒了……
昏昏沉沉的这些天,她做了好多好长的梦。
梦里回了觐朝,见了父王母妃,见了福仁阿筝……霍芜和曹医官……还有兄长。
他们要她好好活着……好好活着……
“要喝水吗?”
金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沉静又温柔,手中托着一只汤碗,冒着淡淡白汽。
梁平瑄的眸光落回他脸上,那点梦里的暖意渐渐不见,全然回归现实的失落。
“嗯……”
金述赶紧舀了一勺温热的蜜水,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唇边。
平日里杀伐果断的人,此刻拿着小小汤匙,竟微微发着抖。
“阿瑄,你知不知道,你快吓死本王了……”
他一边喂,一边低声说着,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后怕。
“接到你难产大出血的消息,本王连夜从王庭赶来……本王真的怕……”
他喉咙滚了滚,难掩刚知晓消息时的心慌。
“孩子们呢?”
梁平瑄没等他说完,就低声打断,她不想听他的这些所谓深情。
自对他失望了那么多,那么久,在她眼里,他的深情毫无用处。
金述被她的冷淡轻滞,喂水的手一顿,眸子里的光,也黯了一瞬。
可转即,他又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眉眼弯了弯,化作笑意。
“你放心,孩子们大体都好。大的孩子壮实得很,只小的那个身子有些孱弱,本王已让医官和奶娘寸步不离地照看着,不会有事的。等你好些了再瞧……省得她们哭闹吵你。”
说着,他眸光一肃,眼底泛出上位者的戾色,语气也冷了下来。
“那群侍奉你的废物,竟让你出了这般危险的事!等回到王庭,本王必要了他们小命!”
梁平瑄听着他口中的怒意,赶忙伸手,抓着他的手臂,欲坐起身来。
但起得猛了些,眼前发黑,虚弱地轻咳了几声。
“咳……咳……”
“慢点!”
金述神色一紧,赶紧把汤碗放下,俯身伸手扶她,将她揽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
梁平瑄没有拒绝,静静靠在他坚实的怀中,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一时,两人依偎着靠在床栏边。
她缓了缓呼吸,开口软软的,带着刚醒的虚弱。
“……不关他们的事,是我执意要去静佛寺祈福的。”
她习惯性地抬手抚摸上自己的肚子,已然平坦无波,语气意味深长。
“我们的两个女儿刚刚出生,不要为她们造杀孽。”
金述环着她的手微微收紧,闻得她这一声,不由怔了怔。
他眸光微垂,自年祭大殿后,她对自己越来越冷了。
饶是他们现在抱在一起,依偎亲密……
可那种冷,没有情绪,感受不到爱,就连恨,也感受不到。
“好,都听你的……”
他轻声应了,呼吸一沉,下颌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温热。
梁平瑄长睫微颤,他的气息裹着她,暖暖的,可她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忽地,她神思泛起一丝涟漪,终是没忍住,装作不经意试探。
“对了……慕王妃还好吗?”
她明显感到背后的金述身子顿了一下,梁平瑄眸光暗中流转,只怕自己问得太突兀,又赶忙补充,带着不出错的担忧。
“生产时,她见我情况危急,独自帮我下山寻医官。雨那么大,她身子过了风寒就不好了。”
金述又紧紧搂了搂怀中的人,握着她的手,十指交叠在一起,似乎生怕接下来说出的事情,会让她受不了。
他沉默着,双眸微微一冷,才缓缓开口。
“阿瑄……慕王妃薨了。”
梁平瑄的心脏咚咚跳了两下,随即便像一块大石落地,稳稳沉落。
“什么?!”
那难掩喜色,从心头漾动。
可面上,她却不能表现出来,猛地扭头看向身后的男人,满目震惊。
金述看着她震惊的脸,心里一疼,赶紧再次一把将她相拥入怀,大手不住抚摸着她后脑青丝,一下一下,安抚着她的情绪。
“本王不愿瞒你。”
他的声音很低,沉重难明。
“那后山路陡,雨天湿滑,慕王妃……意外落入了断崖。崖下滦河湍急,水势又大,尸身也未寻到。”
梁平瑄头靠在金述肩头,在他看不见的方向,狠狠阖了眼。
成了,真的成了。
漪芳,你自由了!
梁平瑄眸光染泪,那泪水不是因‘慕王妃死讯’的悲伤,而是为她重获自由的激动。
她紧紧抓着金述背后的衣袍,带着难以克制的抖动,头埋在他肩头闷闷的。
“怎么会?不会……不会,说不定她未落入滦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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