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尔总督府议事厅内,彩色玻璃穹顶筛下斑驳的光影,在巨大的羊皮地图上投下摇曳的图案。帝蒙斯的手指稳稳按在地图边缘,粗糙的指尖沿着蜿蜒的海岸线一路向北滑动,最终重重敲击在代表潘托斯的标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烛火在他紫金色的眼眸深处跳跃,映照着瞳孔中那即将点燃的战火。
“曼德洛将军,三天之内,海军的所有辎重与攻城器械必须……”他的声音低沉而坚硬,如同神明的神谕。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凌乱的敲门声像冰雹般砸碎了厅内紧绷的寂静。
布莱斯的身影如同人形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走进会议大厅,手中紧握着一枚小巧的赤铜圆筒。筒身上紫金色星辰标记在摇曳烛光下闪烁着异样光芒——这是来自瓦兰提斯龙巢大厅最高级别的密信印记,非十万火急不得启用。
帝蒙斯眉峰几不可察地聚拢,一道细微的阴影掠过他冷硬的面容。布莱斯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只是深深一躬,将那枚冰冷的金属筒呈上。
帝蒙斯拧开密封的筒盖,指尖捻出里面卷得极紧的薄纸。展开的瞬间,一行由龙神教特派龙巢的专职牧师亲笔书写的字迹如同烙印狠狠烫进他的眼底--帝芙琳夫人、蒂芙尼夫人临产在即,恳请陛下回归。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沉沉压在每个人的胸膛。帝蒙斯那张惯常如瓦雷利亚钢般冷峻的面庞,第一次清晰地碎裂开一道缝隙。他死死盯着那几行字,紫金色的瞳孔深处惊愕与某种更深沉的东西激烈翻涌——那是精心构筑的战争蓝图被猝不及防的血脉召唤撕裂,还有冰冷的战略意志被突如其来的血肉羁绊冲击得摇摇欲坠。
他握着纸条的手指,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绷得惨白,薄脆的羊皮纸边缘几乎要被揉碎的力道撕裂。
曼德洛将军僵在原地,粗犷的脸上写满了措手不及的愕然。出征潘托斯的战鼓已然擂响,数万大军枕戈待旦,北方潘托斯的舰队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每一刻的延误都可能让战局陡生变故。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发觉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短暂的死寂被帝蒙斯低沉的声音打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重量:“计划变更,战争暂停。”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穿透破碎的穹顶,仿佛已越过千山万水投向遥远的瓦兰提斯。
“曼德洛将军!”
“我在,至高龙王陛下!”曼德洛条件反射般挺直脊背。
“密尔暂时交给你了!”帝蒙斯的命令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铁砧上。
“港口必须如铁桶般守住,舰队要时刻准备起锚,工坊的熔炉火焰一刻也不能熄灭!城内若敢有半点火星冒头就用贝勒的龙焰烧成灰烬,不留痕迹。”他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眼中寒芒骤盛,如同淬火后泛着冷光的刀锋。
“遵命,至高龙王陛下!”曼德洛单膝重重砸在冰冷的石地上,铠甲发出沉重的铿锵撞击声。
帝蒙斯的目光转向那道幽灵般的影子,声音冷冽如冬夜寒风“布莱斯!城里的任何风吹草动,无论是阴沟里老鼠的窃窃私语,还是神殿深处最虔诚的祈祷词,我希望你都能够准确掌控,让你的’黑潮’渗透进密尔的每一寸阴影,成为这座城市无法摆脱的梦魇。”
“如您所愿,至高龙王陛下。”布莱斯躬身,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帝蒙斯的目光最终投向窗外。
远处,新建的龙巢如同巨人投下的阴影轮廓盘踞在暮色中,那是密尔政府战争之中获得的全部血祭能量,加上珍稀矿物都被用来建造这座屹立在东北方的龙巢高塔,紫龙贝勒那庞大如山峦的身躯在其中若隐若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和海水咸腥的空气,缓缓闭上双眼。在意识的深海之中,一条无形却坚韧无比的精神纽带瞬间绷紧,清晰地将远处那古老、磅礴且充满毁灭意志的存在与他紧密相连。
没有言语,没有符号,只有最原始、最核心的意志洪流,汹涌地传递过去——固守!警戒!毁灭一切来犯之敌!
龙巢深处猛地传来一声低沉如大地深处闷雷的龙吟,充满了绝对的领悟与无条件的服从。
安排妥当之后,帝蒙斯便踏上了回归的路途。
“米亚!我们返回瓦兰提斯!”帝蒙斯猛地睁开双眼,所有的迟疑与挣扎已被决然的火焰彻底吞噬。
蓝龙米亚强韧的翼膜奋力撕开密尔上空厚重阴沉的云层,冰冷的夜风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剃刀刮过帝蒙斯的脸颊和身体。他紧贴着巨龙颈后滚烫如烙铁的鳞甲,下方那座燃烧着点点灯火、如同大地巨大伤疤的城市迅速缩小,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瓦兰提斯!帝芙琳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与生命活力的深紫色眼眸,此刻是否正被分娩的剧痛折磨得失去光彩?蒂芙尼,她那双沉静如秋日湖泊的紫罗兰眼眸,是否蓄满了恐惧的泪水,渴望着他的臂膀?还有那两个即将出生的小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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