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浅看着眼前这个额头抵着她、还在细细啄着她嘴唇的男人。
记忆里那个清冷少年的轮廓，与眼前这张深刻而温柔的面容，终于缓缓重叠。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凌寒退开些许：“笑什么？”
丁浅看着他，慢吞吞地说：“你英语很好？”
凌寒一愣。
“你说什么？”
丁浅弯起眼睛。那弧度带着点使坏，像很久很久以前，她每次捉弄完他之后的样子。
“好像以前有个混蛋，”她慢悠悠地说，“逼我背单词的。”
“背不出来，就不给饭吃。”
“很坏。”
“那个混蛋……是你吗？”
凌寒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看着她。
一时不知该高兴，还是该苦涩。
高兴的是，她终于想起了一点。哪怕是被岁月篡改过的碎片。
苦涩的是，在她最初复苏的记忆里，他竟是个如此不堪的角色。
那他这些天辛辛苦苦端茶倒水、嘘寒问暖、任劳任怨地当二十四孝老公……
岂不是白忙活了？
他表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认命地点了点头：
“是我。”
丁浅看着他坦然承认，微微诧异。她只好顺着“剧情”继续，努力板起脸：
“你这么坏。”
凌寒垂下眼睫：“嗯，我以前的确是个混蛋。”
“但是浅浅，”他抬起眼，深深看进她眼里，“人会变的。别因为以前那个混蛋，就否定现在的我，好不好？”
丁浅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紧张，心里那点“演戏”的念头忽然进行不下去了。
她移开视线，含糊地哼道：
“看你表现。”
凌寒立刻认真道：“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我发誓。”
“还想起来别的吗？”
丁浅摇了摇头：“就这么一点点。”
凌寒将她紧紧拥进怀里。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纠正，慢慢弥补，慢慢让你重新认识我。”
丁浅被他抱在怀里。隔着衣料，能听见他胸膛里那颗心，正以失序的、沉重的节奏疯狂跳动。
“咚、咚、咚——”
她轻轻弯起唇角：
“凌寒。”
“嗯？”
她没抬头，声音闷在他胸口：
“我好像真的很喜欢你！”
凌寒抱着她的手臂，猛地收紧。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肩膀，几不可查地，轻轻抖了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在医生的允许和凌寒的严格“监控”下，丁浅陆续见到了更多“故人”。
阿强是红着眼眶、提着大包小包补品来的。
他看着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却眼神清亮的丁浅，嘴唇哆嗦了半天：“妹，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然后就开始手忙脚乱地往桌子放东西，堆了满满一桌子。
丁浅看着他，心里莫名觉得温暖，却又想不起具体关联，只好对他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
阿强一见她笑，眼泪差点又掉下来，连忙别过脸去假装整理东西。
石头也来了，他话很少，只是站在床边。
丁浅看着他，心脏忽然没来由地紧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好像亏欠了这个人什么。
他们走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丁浅还沉浸在刚才那种莫名的情绪里，有些出神。
凌寒正在给她削苹果，看着她微蹙的眉头，轻声问：
“怎么了？累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丁浅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她问：
“刚才那个人石头。我好像，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心里沉甸甸的，不舒服。”
凌寒端着水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很快又调整了过来。
“哦，他啊。” 凌寒把水杯递到她唇边，看着她小口喝水，才慢悠悠地说，“那是因为你以前啊，总欺负他，捉弄他。”
“啊？”丁浅惊讶地睁大眼睛，差点呛到。
凌寒连忙给她拍背，一本正经地继续“诓骗”：
“真的。你以前可调皮了，仗着石头脾气好，老实，就总爱逗他。比如往他水杯里加超多盐……”
他每说一件，丁浅的眼睛就瞪大一分，脸上写满了“不可能吧？”“我这么坏？”的震惊和自我怀疑。
凌寒看着她这副难以置信的可爱模样，心里软成一片，勾唇：
“唉，何止是对石头。宝宝，你不知道，你以前的脾气可差了。”
“对我尤其凶。动不动就瞪我，吼我，还咬人。”
“凶巴巴的，可难哄了。”
丁浅：“……”
丁浅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这男人，这些天没少忽悠她。
可石头那憨厚的脸，和她心里那股莫名的歉意，又不像是假的。
她抿了抿唇，低声说：
“对不起。”
他凑近她，眼底藏着笑意：
“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丁浅茫然地抬头：“什么实际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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