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他的声音更轻了。
中年女人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哎呀,我们家二狗今天可真精神!”她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满意地点点头,“这西装谁挑的?挺合身。”
他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穿着西装来的。
低下头,看到自己身上那套深蓝色的、剪裁得体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红色的胸花,上面写着两个字——新郎。
婚礼。
这是他的婚礼。
他和秦柔的婚礼。
他的大脑开始运转——不,不是运转,是“苏醒”。
那些被封印的、丢失的、再也想不起来的记忆,如同被砸开的冰层下的暗流,疯狂涌出。
他记起来了。
记起了这场婚礼。
记起了这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记起了那些人的笑脸。
还有——
秦柔。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玻璃门。
门里,是一条铺着红地毯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个用白色纱幔和粉色鲜花装饰的舞台。
她没有站在舞台上。
她还等在某个他看不到的地方,穿着那件他还没见过的婚纱,等着他一步步走过来,将她从她的父亲手中接过——
不。
她没有父亲。
她从小就没有父母。
他猛地想起这件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秦柔打小就失去了爸爸妈妈。
她没有父亲可以挽着她的手,将她交到另一个男人手中。
她只有自己。
只有他。
“二狗,发什么呆呢?快进去!”父亲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带着笑意和催促。
李二狗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开脚步,走进了那扇玻璃门。
……
婚礼的会场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红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舞台,两侧摆满了白色的椅子,椅子上坐满了人。
他扫了一眼那些面孔。
大部分都不认识。
坐在前排的,是一些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考究的西装或旗袍,气质沉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们的胸口别着红色的嘉宾胸花,上面印着“特邀嘉宾”四个字。
那是秦柔的客人。
学术界的泰斗,她导师的同侪,那些在医学界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李二狗一个都不认识。
他也不需要认识。
因为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来看他的。
他们是来看秦柔的。
看那个年纪轻轻就发了十几篇SCI、被国家重点培养、被誉为“天才”的秦柔。
他继续往里走。
第二排,是一些年轻的面孔,有男有女,穿着得体,谈吐文雅。
他们互相聊着天,偶尔发出轻快的笑声。
那是秦柔实验室的同门。
她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
那些和她一起熬夜做实验、一起为数据抓狂、一起在论文被拒后抱头痛哭的人。
李二狗还是不认识。
他继续往里走。
最后几排,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
他认识他们。
汽修厂的工友,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拘谨地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旁边是他的父母,母亲正在调整父亲歪了的领带,嘴里念叨着什么。
那是他的客人。
就这么几个。
他最好的兄弟,最铁的工友,最亲的家人。
全都在这儿了。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李二狗站在红地毯的起点,看着那些椅子,看着那些人,看着舞台中央那巨大的、由无数朵白色玫瑰拼成的花墙。
他的眼眶有些发酸。
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不甘。
而是因为——
她选择了他。
她本可以嫁给更好的人。
比她更有钱,比她更有权,比她更有才华,比她更配得上她。
但她选择了李二狗。
一个开汽修厂的小老板。
一个连大学都没完全读完的普通人。
一个除了“对你好”之外什么都不会的傻瓜。
“新郎官,该走了。”司仪的声音从舞台方向传来,带着笑意。
李二狗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开脚步,走上了那条红地毯。
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毯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两侧的人,有的在看他,有的在聊天,有的在低头看手机。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起哄。
这场婚礼,安静得近乎冷清。
但李二狗不在乎。
他走得很慢,很稳,一步一步,朝着舞台走去。
因为在那舞台的尽头,在花墙的另一侧,有一个人在等他。
在等他走过去,牵起她的手。
然后,再也不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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