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道蹲在沙地上，左手压住粗砂，指骨泛白。
精神触须的余震还在颅腔里翻滚，心脏跳一次，痛一次。
刚才那面横在地底的空气墙断面上，他看清了一个字。
天！
只有一半，后半段的法则编码还在刻，一笔一笔往前推，慢，晦涩。
他的精神力刚要跟上去，就被那面光滑如镜的断口弹了回来。
“不够……还差一点。”
喉咙里挤出的声音不像人话，手没有收，反而把精神力又往下压。
丹田内，暗金色的核心重新转起来。
水蓝、火红、暗金，三色螺旋刚刚平复，又被他榨到极限。万灵共鸣被推到底，无形的触须第二次穿透五千米岩层，沿着那些粗如巨蟒的大地原液管道往下滑，重新贴上断面。
地底没有光，可他“看”得清清楚楚。
触须尖端碰到截面的那一刻，一股排斥力压了上来。
像两块同极磁铁靠近时那种天然的推拒。
它在说：退下。
“给我——开！”
明道咬紧牙关，腮上的肌肉鼓成两块石头。
这股力场足以让一名LV5觉醒者的精神海当场崩塌，他硬顶着。触须贴住断面横向挪动，一寸一寸，像在十级狂风里攀崖的囚徒，绕开那层无形的屏障，去够“天”字后半段还没成形的笔画。
指尖将要碰上下一道编码轨迹——
断面上那行正在刻写的字，忽然停了！
所有未成形的笔画，在同一毫秒里静止，像有意志感知到了这只蝼蚁的窥探。
紧接着，整面两百米长的断口亮起白光，这是嵌在法则底层的屏蔽机制，自动触发，来自更高的维度。
白光无视距离，顺着他伸出去的触须逆流而上。
那种感觉，明道终其一生都无法用人类的语言去精确描述。
“嗡——”
精神海被清空了，所有的思维、记忆、痛觉、对这个世界的感知，在零点三秒内统统消失。
一次真正的死亡体验！
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求生反应。
双膝砸进砂里，两手撑地，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血从喉咙深处涌上来。
“噗——！”
血喷在面前的黄沙上，在昏暗的双日余晖照耀下，显得触目惊心。
“咳、咳咳……”
明道张着嘴喘，像个濒死的哮喘病人。血腥味填满口腔，顺着气管往下走，呛得他连声咳。血珠从嘴角滴落，在干砂上洇成几团暗红。
三螺旋核心的旋转速度，在刹那间骤降了三成。
水蓝、火红、暗金三色光芒明灭不定，宛若风中残烛。
“精神力……被弹回来了。”他抹掉嘴角的血。
一团白影从旁边的阴影里窜出来，是妲己。
她四只爪子直接踩上他的大腿，一条尾巴搭住他发抖的手腕。
莹白的月华之力顺着接触点渗进去，像一股甘泉浇在龟裂的河床上，勉强把他快要塌掉的精神海撑住。
“你疯了？不要命了？”
“那是高维法则编码的断层面！你拿精神力去硬读？跟用肉眼直视太阳有什么区别？你是嫌自己活得太长，想被高维规则一笔抹掉？”
明道不答，眼睛闭着，任那股清凉在精神海里游走，一道一道补裂纹。
妲己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往心里放，脑子还在反复咀嚼刚才那个残缺的字。
天。
只有一个天，后面没刻完。
或者说，刻字的那个存在——悬在大明领地上空的白色高维体——正在用一种谨慎、近乎如履薄冰的方式，一笔一画把信息嵌进那面本不该有缺口的断面。
它在留言。
这是唯一说得通的结论，连星兽胚胎都要避让的东西，在给谁留言？给我？给伊甸园？
留的又是什么？
天命？天劫？天道？
天网、天堑，还是天什么？
越想越沉，四周的迷雾越厚，额上的青筋一条条鼓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
刚被月华勉强粘住的裂纹没有愈合，反倒因为这场超负荷的推演，又崩开几道新的。
“啪！”
妲己甩起另一条尾巴，抽在他后脑勺上。
“别想了！把你的脑子停下来！”
明道被抽得一愣，浑身的紧绷泄掉大半。
他睁开眼，看着面前这只炸了毛的白狐，苦笑一声。
她说得对，残缺的线索，缺角的拼图。
再怎么推，推出来的也是一万条分支，条条通向死路。
可那个“天”字扎在意识最深处，不重，却拔不掉。
他吸了一口沙尘，两手压住膝盖，撑起身来。
失血加上精神受创，起身时晃了一下，下盘很快稳住。
抬头，目光越过大明基地的防线，望向天。
暗紫色的穹顶像一只巨碗，倒扣在这片位面上。两轮太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下，天边只剩一线灰白，勉强勾出远处沙丘的起伏。
夜幕落下，星辰不见。
“既然下面走不通……”
明道低声自语，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妲己瞳孔骤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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