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在她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内外。暗室不大，仅有一桌一椅一榻，一盏长明油灯，空气有些沉闷，但确实隐秘安全。
温酒酒将油灯挑亮，放在桌上。她颤抖着手，解开了那浸满水渍和血迹的油布。黄铜管再次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船锚与新月交织的纹路，在血迹的浸染下，显得格外诡异狰狞。
她终于有机会，仔细端详这枚引发无数腥风血雨、让叶含波殒命、让她与冷铁衣深陷险境的关键之物。
铜管触手冰凉沉重，封口的暗银色合金严丝合缝，几乎看不到缝隙。她小心翼翼地转动铜管，就着灯光，仔细观察管身。之前惊鸿一瞥看到的环状暗纹，此刻在稳定的光线下更加清晰——那并非装饰，而是一圈极其精细的、首尾衔接的奇异符文，像是某种古老的密文，环绕管身一周。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父亲说过，“黑鲛”船上失落的关键之物，可能关乎军械走私，甚至涉及更高层的隐秘。这铜管，这符文，里面封存的，究竟是什么？
那让叶含波至死守护、让蒋坤不惜撕破脸皮发动内讧、让神秘第三方势力悍然出手抢夺的秘密，又是什么？
她伸出指尖，轻轻抚过那圈冰冷的符文，试图辨认。符文扭曲怪异，非篆非隶，更非她所知的任何一种番邦文字，倒更像某种象征性的图腾或密码。
如何打开？叶含波至死未能打开，或者说，没来得及打开。那些争夺者，显然也想知道如何开启。强行破拆，恐如她之前对叶含波胡诌的那样，会触发机关，损毁内物。
正当她凝神苦思之际，暗室外，隐约传来了前殿方向不同寻常的动静——并非诵经或洒扫声，而是纷杂的脚步声，以及一个粗豪的、带着明显不耐烦的男声：
“师太，我等奉蒋副帮主之令，搜查逃犯！昨夜有歹人从澄心别院逃脱，可能藏匿附近！你这庵堂，也要查上一查！”
温酒酒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蒋坤的人，这么快就搜到水月庵了？！
粗豪的男声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穿透暗室厚重的石壁，如同冰冷的铁锥，狠狠凿在温酒酒的心上。她身体瞬间僵直，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蒋坤的人！竟然来得如此之快！是循着叶含波与自己的踪迹，还是因为水月庵本就是叶含波的据点，被顺藤摸瓜？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擂鼓一般，撞击着耳膜。她下意识地紧紧抓住桌上的铜管，冰冷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虚幻的镇定。
暗室狭小，无处可藏，唯一的入口便是那与禅房相连的夹壁暗门。外面的人若执意要搜，这暗室恐怕……
不，不能慌！温酒酒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尖锐的痛楚让她混乱的思绪为之一清。静慈师太是叶含波信任的人，方才言辞间对叶含波之死颇为悲痛，且主动提供了这间密室，应当不会轻易出卖自己。但面对蒋坤手下的威逼，她能顶住压力吗？
外面传来静慈师太平和却清晰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不卑不亢：“阿弥陀佛。诸位施主，贫尼这水月庵乃是清修之地，向来不与外间纷争，更无什么逃犯。诸位怕是寻错了地方。”
“少废话！”那粗豪声音不耐烦地打断，“逃犯是一男一女，可能还有同党！昨夜从澄心别院逃出，这方圆十里都要搜！你这庵堂再清净，也得让爷们进去瞧瞧！兄弟们，给我搜！仔细点，地窖、柴房、任何能藏人的地方，都别放过！”
纷乱的脚步声立刻在庵堂各处响起，夹杂着器物被粗暴翻动、小尼姑惊恐的低呼声。显然，蒋坤的人根本不将静慈师太的阻拦放在眼里。
温酒酒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耳朵紧贴在冰冷的石壁上，竭力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丝动静。禅房的门被“哐当”一声踹开了！沉重的脚步声踏入，就在暗门之外！
“这间禅房搜过了吗？”有人问。
“回……回这位施主，这间禅房是给挂单女客暂住的，今日并无人入住。”是一个小尼姑怯生生的声音，带着颤抖。
“没人？”粗豪的声音靠近，温酒酒甚至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和甲叶摩擦的轻微声响，就在暗门之外咫尺！“这被褥怎么是乱的？还有这桌上的水碗，分明用过不久！”
“是……是之前有位落难的施主，今晨来庵中求助，换了身衣裳，用了些斋饭，已经离开了。”静慈师太的声音适时响起，依旧平静，听不出丝毫破绽。
“落难的施主？男的女的？长什么样？往哪边去了？”追问声咄咄逼人。
“是一位年轻女施主，说是北地投亲遇了水匪，与家人失散，模样狼狈。贫尼见她可怜，给了些衣食，她便告辞，往柳树镇方向寻亲去了。具体样貌……天色未明，贫尼老眼昏花，未能看清。”静慈师太应对从容。
外面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判断静慈师太所言真伪。温酒酒的心悬在半空，指尖几乎要掐进铜管冰冷的金属中。
“头儿，这屋子不大，一眼望到底，不像能藏人。”另一个声音响起。
“床底下，柜子里，都看过了？”
“看过了，空的。”
那粗豪的声音似乎在踱步，沉重的脚步声在禅房内来回响了几下，最终停在了暗门所在的墙壁前。温酒酒甚至能感觉到一道审视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石壁，落在她身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每一息都如同在油锅中煎熬。冷汗顺着温酒酒的额角滑下，滴落在紧握着铜管的手背上。
“嗯……”那粗豪声音沉吟了一下，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终于道，“走，去别处再看看！这老尼姑要是敢撒谎，有她好看！”
脚步声再次响起，逐渐远去，禅房的门被重新带上，外面搜查的喧嚣也渐渐转向庵堂的其他角落。
温酒酒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几乎虚脱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好险！多亏静慈师太应对得当，也多亏这暗室构造精巧，未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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