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重归安静。
王宴之走到司徒清漓身边,看着她眉宇间那一丝掩不住的疲惫,低声道:“这一招下去,江南世家至少要乱上一阵。但乱过之后,应该会有人开始琢磨……怎么在家里的作坊搞点新名堂了。”
“要的就是他们乱。”司徒清漓靠在他肩上,闭上眼,“不乱,怎么重新洗牌?那个林文轩,革职发回原籍后,林家会怎么做?”
“按照世家的惯常做法:先骂朝廷刻薄,再骂寒门抢位,最后……悄悄把族中其他子弟叫回来,紧急补课,学实务。”
王宴之分析道,“但这次,他们多了一个选择:与其逼着子弟去学他们根本不擅长的修堤治水,不如投钱让他们去‘搞发明’,一来,体面,光鲜,二来,还能赚钱。”
“所以韩知微这份奏疏,来得太是时候了。”司徒清漓睁开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此人眼光之毒,谋划之深,不亚于朝中任何老臣。恒河那边……有他和清霖在,朕就放心了。”
此时,清漓忽然想起什么,走到御案旁,抽出另一份奏章,那是韩知微随考成疏一同送来的密折。
打开,里面没有套话,只有几句简短的汇报:
“臣于恒河土王寿宴前三日,当庭出示拉姆所核五年账目误差,土王色变。阿尔梅达(葡萄牙使臣)当场拂袖而去。事后土王密遣人赠臣黄金千两,臣拒,转赠于拉姆之父治病。拉姆跪泣,言‘此生不负天朝’。另:拉姆心算复核时,臣观其指法有异,疑其自创速算之术,已命人记录,或可成书推广。此子大才,万望朝廷珍视。”
司徒清漓将密折递给王宴之。
王宴之看完,沉默良久,轻声道:“一个恒河贫民窟的少年,因善算学而得活路,遇明师而展抱负。此事若传扬开来,比十万大军征伐,更能收拢恒河民心。”
“所以韩知微要破格送他来京。”司徒清漓走回地图前,手指划过从恒河到京师的万里路途,“这条路,朕要让他走得安稳,走得风光。传旨:着沿途州县妥善接待,赐‘理算童子’仪仗,准乘官驿马车。到京后,暂住韩知微旧宅,入学前一切用度,从内帑支取。”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让韦筱梦抽空去见见这孩子。她那个性子,应该会喜欢。”
王宴之笑着点头:“怕是见面第一句就要问‘会不会算抛物线弹道’。”
两人相视一笑,暖阁内紧绷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些。
就在这时,殿外隐约传来更鼓声。
子时了。
王宴之走到角落,习惯性地拿起那把黄杨木成长尺。但今夜,他没有立刻去量刻痕,而是从多宝阁下层取出一个锦盒。
“差点忘了。”他打开锦盒,里面是两枚小小的银锁片,做工精致,上面分别刻着“启明”“昭华”,背面则是细细的云纹和一只憨态可掬的蒸汽机小图样。
“工部匠作司今日送来的,说是给孩子们的生辰礼补上。”王宴之将锁片递给司徒清漓,“我检查过了,边角都磨圆了,绝不会划着。”
司徒清漓接过,指尖抚过那些纤细的刻痕。银锁片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们今天睡得好吗?”她轻声问。
“昭华抱着地球仪睡的,启明……临睡前还在嘀咕‘齿轮传动比’。”王宴之笑道,“乳母说,梦里还在比划。”
窗外,京师沉睡,万家灯火渐次熄灭。但天津方向,炼钢转炉的轰鸣声穿越数十里夜空,隐约可闻。那是大齐工业心脏的搏动,沉稳而有力。
而在更遥远的南方,南洋的星空下,龙渊号的探照灯划破黑暗,巨大的舰身正以十四节的航速,劈开海浪,驶向那片冰与火交织的未知海域。
舰长室内,司徒清羽没有睡。他站在海图前,手指按在阿拉斯加湾那个用红笔圈出的位置上。
“提督。”大副推门进来,低声道,“值更了望哨报告,东北方向,约三十海里外,有微弱灯光,疑似船队。”
司徒清羽眼神一凛:“数量?航向?”
“至少五艘,航向……正朝我们而来。速度不快,但队形保持得很整齐。”
“不是商船队。”司徒清羽立刻判断,“传令:全舰进入一级战备,但暂不升战旗。炮位就位,实弹装填。咱们……先看看来的是朋友,还是饿狼。”
“是!”
命令层层传递下去。龙渊号这头钢铁巨兽,在夜幕中悄然绷紧了肌肉。
此刻,养心殿东暖阁。
司徒清漓将银锁片小心收好,抬头看向王宴之:“宴之,你说……等启明、昭华长大,这天下会是什么样子?”
王宴之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望向窗外浩瀚的星河。
“至少,应该会有更多的‘拉姆’,能从贫民窟走到朝堂。会有更多的‘赵水车’,不必出身世家也能青史留名。”
他握住她的手,“而我们今天做的每一件事,考成、专利、龙渊号、转炉钢,都是在给那个将来,铺一块砖。”
司徒清漓轻轻靠在他肩头,许久,轻声说:“那就……继续铺吧。”
更鼓再响。
东方天际,已微微泛起一线鱼肚白。
永明七年七月十七,即将到来。
而这一日的朝会,注定要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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