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微泛起一丝鱼肚白,雨丝却再次不期而至,淅淅沥沥,很快就连绵成片,让本就险恶至极的路途变得更加湿滑难行,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他们进入了一片被当地山民称为“鬼见愁”的巨型乱石坡,无数房屋大小的巨石以一种毫无规律、仿佛天神震怒时胡乱抛掷的方式堆积着,石缝间长满了湿滑无比的青苔,每踏出一步都需要极度谨慎地试探,随时可能踩空坠落或引发连锁式的石块坍塌滑坡。
就在三人如同蜗牛般艰难行进到乱石坡中段,体力与意志都濒临崩溃边缘时,原本细密阴冷的雨丝骤然变得狂暴起来!瓢泼大雨如同天河倒泻,密集的雨点砸在岩石上噼啪作响,天色迅速昏暗下去,变得如同深夜般漆黑。雨水迅速汇成一股股湍急的溪流,在巨石缝隙间奔涌冲撞,发出骇人的咆哮声。视线被彻底模糊,白茫茫一片,脚下更是滑得如同抹了油,几乎无法立足。
“抓紧了!找地方避一下!”老葛的吼声在狂暴的风雨声中显得微弱而遥远,几乎被淹没,他努力在模糊的视线中搜寻着可以暂避风雨的岩石凹陷或洞穴。
然而,这场暴雨来得太过猛烈迅疾,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突然,从他们上方山坡的方向,传来一阵由远及近、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的、沉闷而恐怖的轰鸣声!那声音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瞬间压过了风雨的喧嚣!
“是山洪!快跑!往高处跑!”老葛的脸色在闪电划破天际的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惧,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吼,声音都变了调!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股浑浊不堪、裹挟着大量泥沙、断木、碎石甚至小型动物尸体的恐怖洪流,如同一条被激怒的、张开血盆大口的土黄色巨龙,从山坡上方以排山倒海之势直冲而下!速度之快,力量之猛,根本不容人有任何思考或躲避的余地!
“躲开!”老葛在电光石火间,爆发出惊人的反应和力量,猛地将身旁吓傻了的小陈狠狠推向一块巨岩后方相对安全的凹陷处,自己则奋力将担架的一端推向另一侧一块地势稍高的石台,试图为老刘争取一线生机。林国栋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能摧毁一切的巨力猛地撞在担架上,他整个人连同担架瞬间被洪水边缘巨大的浪头狠狠扫中、吞噬!
天旋地转!冰冷刺骨、夹杂着泥沙石块的浑浊水流瞬间将他淹没,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与担架强行冲散。口鼻耳目在刹那间灌满了泥水,强烈的窒息感如同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喉咙。他在翻滚咆哮的洪流中完全失去了控制,像一片枯叶般被肆意抛掷、撞击,身体被水中裹挟的硬物无情地撞击、刮擦,剧痛从四面八方传来,意识在冰冷的洪水和剧烈的疼痛中迅速模糊。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挣扎,双手在浑浊的水中胡乱抓挠,试图抓住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但洪水的力量太大了,他的一切努力都显得如此徒劳,黑暗和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要将他彻底吞噬。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无尽的黑暗和冰冷彻底淹没、最后一点神智也要涣散的瞬间,一只强有力得如同铁钳般的大手,猛地从浑浊的水面上方探下,死死地攥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的力量如此之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腕骨,带来尖锐至极的疼痛,但这疼痛此刻却如同仙乐,因为它代表着生的希望!是老葛!老葛半个身子探出在洪水疯狂冲击的岩石边缘,另一只手五指如钩,死死抠住一道岩缝,手臂上肌肉虬结,额头上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正拼尽全身每一丝气力,对抗着洪流的巨大拉力,将他一点点往岸上拖拽!
林国栋在绝望中爆发出最后的气力,双脚在激流中拼命蹬踏,配合着老葛的拖拽。几经挣扎,在与死亡数度擦肩而过后,他终于被老葛奇迹般地拖上了一块高出水面、在洪流中屹立不倒的岩石。他瘫软在冰冷的岩石上,剧烈地咳嗽着,呕吐出大量混着血丝的泥水,肺叶如同被撕裂般疼痛。他抬头望去,只见老葛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吓人,左臂衣袖被尖锐的岩石或断木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翻卷,鲜血正汩汩地流出,将周围的雨水染红——显然,刚才为了救他,老葛自己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小陈!老刘!”老葛顾不上处理自己手臂上骇人的伤口,焦急万分地环顾四周被洪水肆虐的混乱景象,嘶声呼喊,声音在风雨中颤抖。
风雨声中,隐约传来小陈带着哭腔和极度惊恐的回应:“葛叔!我在这!我没事!可是……可是刘哥……刘哥的担架被洪水冲走了!不见了!”
林国栋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了冰窖。他挣扎着撑起剧痛无比的身体,顺着小陈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小陈蜷缩在一块巨岩后,浑身沾满泥浆,像个泥人,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和失去同伴的巨大绝望。而原本抬着老刘的那副担架,早已不见了踪影,只有下方如同沸水般汹涌咆哮、浑浊不堪的洪水在奔腾肆虐。老刘……生死未卜,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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