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餐厅，冰冷的山风瞬间扑面而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清新，将里面的燥热和酒意吹散了不少。
两人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相视一笑，一种共同经历大战后的疲惫与安宁在无声中流淌。
他们没有回团队预订的旅馆，而是沿着一条僻静的小路，慢慢走向半山腰一处视野开阔的观景台。
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声响，远处还有隐约的虫鸣。
钱昕昕靠在纪煜身侧，能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坚实力量和温热的体温，驱散了夜风的寒意。
她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在微弱星光下依旧折射着细碎光芒的戒指，一种无比踏实而幸福的感觉包裹着她。
“累了？”纪煜察觉到她的安静，低声问，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柔。
“嗯。”钱昕昕老实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浑身都像散架了。”
领航员的工作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消耗体力精力，尤其是精神的高度紧绷，此刻放松下来，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
纪煜停下脚步，转过身，在她面前微微蹲下：“上来。”
钱昕微微一怔：“干嘛？”
“背你回去。”纪煜侧过头，嘴角勾着笑，“奖励我的金牌领航员。”
星光落在他带笑的侧脸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那双总是盛满张扬或深情的眼睛，此刻在夜色里温柔得像一汪深泉。
她没有矫情，轻轻趴到了他宽阔而温暖的背上。
纪煜稳稳地站起身，托住她，一步步沿着山路向上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背脊温暖而可靠。
钱昕昕将脸贴在他的颈窝，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淡淡汗味、酒气和山林清冽的气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和幸福感让她闭上了眼睛。
“纪煜。”她轻声唤他。
“嗯？”
“我好开心。”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倦意和满足。
纪煜的心像是被羽毛最柔软的部分轻轻拂过，酥麻一片。
他收紧了托着她的手臂，低笑道：“嗯，我也好开心。”
沉默了一会儿，钱昕昕又轻声问，像是梦呓：“我们真的……要结婚了吗？”
“当然。”纪煜回答得毫不犹豫，语气笃定，“戒指都戴上了，冠军都见证过了，你想反悔也晚了。”
钱昕昕在他背上轻轻蹭了蹭，像是撒娇：“谁要反悔……”顿了顿，她又低声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像做梦一样。”
从最初的互相算计试探，到后来的生死与共，再到血仇揭露的痛苦分离，最终又奇迹般地携手走出深渊，站在这星空之下……
这一切，确实如同梦境般曲折离奇。
纪煜明白她的感受。
他停下脚步，将她稍稍往上托了托，看着远处山下依稀的灯火和头顶浩瀚的星河，声音低沉而郑重：“不是梦，昕昕。所有不好的，都过去了。以后，都是好日子。”
他顿了顿，侧过头，用脸颊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许下承诺：“我会让你一直这么开心。”
钱昕昕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回到临时落脚的、条件略显简陋却干净的山间民宿，纪煜小心翼翼地将已经快睡着的钱昕昕放在床上。
她累极了，几乎一沾枕头就陷入了沉睡，呼吸均匀而绵长。
——
山间的晨曦透过薄薄的窗帘缝隙，温柔地洒在房间里，唤醒了沉睡的山谷，也唤醒了相拥而眠的两人。
钱昕昕先醒了过来。身体像是被重型卡车碾过一样，每一处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尤其是胳膊、肩膀和核心区域，提醒着她昨天经历了怎样一场极限消耗。
但与此相对的，是一种精神上极度满足后的慵懒和安宁。
她微微动了动，发现自己还被纪煜紧紧圈在怀里。
他的手臂横在她腰间，力道不轻，带着一种无意识的占有和保护欲。他睡得还很沉，呼吸平稳，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头。
钱昕昕没有动，只是微微仰起头，在晨光中仔细地看着他的睡颜。
褪去了清醒时的锐利、张扬或偶尔的阴郁，此刻的他显得格外安静。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
她的目光落在他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上，落在他锁骨处一道浅浅的、不知何时留下的旧疤上，最后落在他即使睡着也微微蹙着的眉心上。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极轻地、小心翼翼地抚平那一点褶皱。
仿佛感受到了她的触碰，纪煜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手臂下意识地收得更紧，将她更深地嵌入自己怀里，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眸子带着一丝迷蒙，但在看清怀里的人时，瞬间变得清明而温柔。
“早。”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性感得撩人，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早。”钱昕昕的脸颊微微发热，将脸埋回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着，谁都没有说话，享受着这劫后余生、尘埃落定般的静谧和温馨。
阳光一点点变得明亮，房间里弥漫着山林清晨特有的清新空气和彼此身上温暖的气息。
过了许久，纪煜才低声开口，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她的发丝：“身上还疼吗？”
“嗯。”钱昕昕老实承认，“像被揍了一顿。”
纪煜低低地笑出声，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我第一次跑完拉力也这样。习惯就好了。”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心疼和骄傲，“但你昨天……真的太棒了。每一个指令都恰到好处，尤其是那个甩尾……”
回想起悬崖边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两人都沉默了一下，心有余悸，却又因为共同克服了它而滋生出更紧密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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