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名侍从捧着个雕花锦盒走进帐内，躬身低禀：“主公，九江来的密信。”
曹操挥了挥手，帐内多数人立刻散去，只留下荀彧、程昱等几位心腹。
许义咂着嘴，一脸的意犹未尽，搓着双手就想往核心圈子里凑。他那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全是对“内幕消息”的渴望。
可惜，曹操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坨碍事的泥巴。
许义的笑容僵在脸上，伸出的脚尴尬地悬在半空。他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桌上的锦盒，仿佛那里面装的不是信，而是金山银山。
“得，小的这就滚，这就滚……”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极其夸张地倒退着走出几步，直到后背贴上了帐篷的帘子，才不得不转过身。即便如此，他还是一步三回头，那背影佝偻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满是对“吃不到瓜”的深深怨念。
帐内只剩几人，曹操才慢条斯理地打开锦盒，抽出信纸。
目光扫过几行，他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古怪，嘴角似勾非勾，眼底却藏着一丝探究。
“呵呵……”他低笑两声，将信纸递给荀彧，“文若瞧瞧，陛下说听闻杨柳有罢兵和谈的意思，心里没底，特意来问我的看法。”
荀彧接过信纸，逐字细看，眉头越锁越紧：“看这信的日期，陛下落笔时，杨柳退位的消息怕是还没传到豫章。主公，会不会……杨柳是真的撑不住了？否则怎会突然有和谈之意？”
“撑不住？”曹操轻轻摇头，指尖在案上叩出轻响，“文若，她是山穷水尽还是故布疑阵，其实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这是咱们最好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荀彧抬眼：“主公的意思是……”
“你我都清楚，如今的汉室早已风雨飘摇。”曹操叹了口气，语气添了几分悲壮，“杨柳那女人，心机深沉如渊。她若真退，张宝必然发动大规模战争确立自己的权威；她若假退，后续图谋定更凶险。可陛下年轻，身边多是趋利避害之辈，能看透局势的寥寥无几。”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若我们不趁此时南下，亲自跟陛下把眼下的凶险说透……这汉室的气数，怕是真要断了。”
程昱忍不住插话：“主公，南下风险太大！万一……万一张宝趁机来犯兖州……”
“没有万一。”曹操打断他，眼神坚定得近乎执拗，“杨柳的威胁、张远的野心、各大世家的掣肘……这些，陛下必须知道，必须理解。这天下，已经经不起再错一步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荀彧与夏侯惇身上，语气重如千钧：“后方就拜托你们了。我正好借‘应陛下咨询’的由头，光明正大地南下九江。记住，兖州是咱们的根，一根头发丝的乱子都不能出。”
“主公放心！”荀彧与夏侯惇齐声躬身，“有我等在，兖州便稳如泰山！”
计议既定，次日清晨，陈留城门缓缓开启。
曹操一身素色便服，乘一辆青盖小车，身后只跟着一千余名亲卫，队伍不张旗帜，不敲锣鼓，看起来就像一支寻常述职的使节团，低调得近乎刻意。
可这平静只是表象。
在队伍前后的山林里，有樵夫担着柴禾，目光却时不时瞟向车队；
沿途村落里，有流民蜷缩在墙角，手指却悄悄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就连过往的商队里，几个挑夫的步伐都透着军人的沉稳——那是曹操暗中调遣的三五千精锐，他们扮作各色人等，悄无声息地织成一张防护网，随车队一同向南延伸。
曹操南下的同时，杨柳退位、张宝接任的消息也传到了南皮。
张远捏着那份军报，眉头微蹙：“以退为进，示弱诱敌……这倒像是杨柳的手笔。”
徐庶点头附和：“她向来擅长此类权谋，未必是真退。”
刘兰忽然道：“贾诩先生先前说南方有大布局，会不会指的就是这件事？”
帐内众人面面相觑，最终张远摇了摇头：“未必。贾文和纵然智计过人，也无法左右杨柳的决策。这招数，更像是她一贯的风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想想，这些年，无论是公孙瓒，还是我们，哪一个不是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她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她手下有多少兵，而在于她总能看透人心最深处的欲望与恐惧。且不说贾诩远在广陵，就说这种级别的博弈，已经不是谋士能‘左右’的了，这是她独有的直觉和魄力。”
刘兰凝望着窗外翻涌的云色，仿佛那漫天风雨已在眼前汇聚，她不由得轻叹一声：“这杨柳，当真是个搅动乾坤的人物。凡是听到她的消息，这天下似乎总要伴随一场风雨。”
“无所谓，”张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风雨欲来便来吧。咱们只管按自己的节奏行事。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嘛。”
话音落，帐内众人先是一怔，随即相视大笑。
青州的黄巾军营里，并非如许义说的那样，所有人都视杨柳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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