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外的喧闹声渐渐清晰，想来是小沐已将族众召集起来。叶冰瑶侧耳听着，能分辨出其中有惊喜的呼喊，有低低的啜泣，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欢腾——显然，“妖王谷有了新守护”的消息，让饱受惊扰的妖族们终于卸下了心头重负。
小沐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都静一静！夫人正在照看妖王，咱们不可喧哗。从今日起，夫人便是咱们妖族共同的长辈，谁若不敬，便是与整个妖王谷为敌！”
外面瞬间安静下来，随即响起整齐的行礼声，虽参差不齐，却透着十足的恭敬。叶冰瑶唇边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这妖族倒是纯粹，认定了守护，便全心信赖。
她转回头，看向榻上的红烨。他仍在沉睡，眉头却彻底舒展开来，攥着她的手也松了些，只是指尖还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叶冰瑶抽出另一只手，替他掖了掖被角，目光落在他那缕与朱厌相似的眉峰上，心里暗道：这孩子，倒是比那臭小子乖顺些，至少此刻看着，没那么张牙舞爪。
洞外的族众并未散去，想来是想等她出去见一面。叶冰瑶却不急，红烨的伤势要紧，她便守在榻前，一边留意着他的气息，一边梳理着自己带来的灵力，确保他体内的气息始终平稳。
夜色渐深，洞府内的夜明珠愈发明亮。小沐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猫耳小心翼翼地耷拉着：“夫人，这是族里老药仙熬的凝神汤，对妖王恢复有好处，要不要现在喂他？”
叶冰瑶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摇头道：“等他醒了再喝吧，现在灌下去，怕是要呛着。”她看向小沐，“外面都安排好了？”
“嗯，”小沐点头，“大家都守在洞外，说等妖王醒了，要给夫人和妖王行大礼。还有些小精怪，采了好多灵花，堆在洞口呢。”他顿了顿，又道，“夫人要不要先歇息片刻？我守着妖王就好。”
“不必，我不困。”叶冰瑶将药碗放在一旁的石桌上，“你也去休息吧，明日还有得忙。”
小沐迟疑了一下，见她坚持，便应了声“是”，又悄悄退了出去，临走时还细心地掩上了洞门。
洞府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红烨平稳的呼吸声。叶冰瑶靠在床边，闭目养神，意识却留意着外界的动静——元初那边很安静，想来是乖乖“管束”着天道；人族那边也无异常，显然是被她的话镇住了。
这一夜，过得格外安稳。
天快亮时，红烨的指尖忽然动了动，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叶冰瑶立刻睁开眼，俯身看向他：“烨儿？醒了吗？”
红烨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那是一双与朱厌截然不同的眸子，少了几分桀骜，多了几分迷茫与脆弱，像迷路的孩子。他怔怔地看着叶冰瑶，半晌，才沙哑地开口：“多谢前辈救了我。”
叶冰瑶挑眉，伸手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叫什么前辈？我在皇宫那会儿，就喊你儿子了，你自然就是我儿子。快，叫阿娘。”
红烨愣住了，眼底的迷茫更甚，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叶冰瑶见状，索性坐直身子，絮絮叨叨地说起家常：“你呀，和我那个臭小子朱厌，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皮得没边，整日里上蹿下跳，也就他的爱人阿离能治得住他。前段时间胆大包天，竟敢喊我‘婆娘’，被我追着打了三座山，才算消停。”
她笑着比划，语气里的亲昵与嗔怪自然流露，“你可比他乖多了，就是……太实诚，容易被人骗。往后有阿娘在，再不会让你受那委屈。”
红烨怔怔地听着，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暖意，心头那道因背叛而裂开的伤口，仿佛被这温和的话语一点点抚平。他想起昏迷前那声急切的“儿子”，想起怀抱里的温暖，喉咙发紧，半晌，才试探着、带着几分不确定地轻唤：“阿……阿娘？”
“哎，好孩子。”叶冰瑶应声，眼底瞬间漾起笑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醒了就好，饿不饿？小沐熬了凝神汤，我去给你热一热。”
红烨看着她起身的背影，忽然轻声道：“阿娘，别走。”
叶冰瑶脚步一顿，回头看他，见他眼里虽还有怯意，却多了几分依赖，心头一软：“不走，就在这儿守着你。”
她重新坐下，端过药碗，用灵力温着，“等你好点了，阿娘带你去见你那便宜哥哥朱厌，保管你们俩见面就掐架——不过他要是敢欺负你，阿娘帮你揍他。”
红烨看着她眼里的笑，嘴角竟也微微扬起，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阳光透过石窗照进来，落在他苍白却渐渐有了血色的脸上，也落在叶冰瑶温柔的眉眼间。
洞外的晨光正好，妖王谷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悄然涌入洞府，仿佛在为这迟来的母子相认，送上最温柔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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