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举着那串红得透亮的山楂，一阵风似的冲进厨房，差点撞到正端着菜盘的英磊。山楂的蒂部还带着新鲜的绿，颗颗饱满得像红宝石，看得人眼馋。
“英磊哥哥！”他把山楂往灶台上一放，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星子，“你看，这是后山摘的山楂，爹爹说可甜了！等吃完饭，我们一起做冰糖葫芦好不好？就用你腌在缸里的那罐老冰糖，亮晶晶的，裹在外面肯定好看！”
英磊被他莽撞的样子逗笑，侧身轻巧躲开，将手里的素炒时蔬稳稳放在案上：“好啊，不过得等大家都吃完了饭。”他拿起一颗山楂掂了掂，指尖触到微凉的果皮，“不然糖汁粘在嘴角手上，当心被你师奶看见，又要念叨你不爱干净。”
魏无羡用力点头，连忙凑过去帮着择菜：“我来帮你洗菜！多个人多双手，洗完菜就能快点吃饭，吃完就做糖葫芦！”他拿起颗青菜，笨手笨脚地掐掉菜根，水珠溅到鼻尖上也不自知。
英磊拍了拍他的头，递过块干净的布巾：“去吧，那边有盆清水，小心别把衣服弄湿了。洗完了放竹篮里就行，我来切。”
另一边，叶安世沿着回廊慢慢走着，去找君玉和苏慕遮。廊下的紫藤萝开得正盛，淡紫色的花串垂下来，风一吹便簌簌作响。转过月亮门时，恰好看见君玉在练剑场旁的石桌前翻看剑谱，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滑动，似在揣摩招式；苏慕遮则坐在一旁的竹椅上，手里拿着本医书，阳光透过他的指缝落在书页上，映出细小的尘埃；温宁正站在他身侧，捧着个青石药碾子，专注地碾着草药，石轮转动的“咕噜”声，与书页翻动的轻响相映成趣。
“君师叔，苏师叔，阿宁哥哥。”叶安世走上前，轻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的清朗，“阿离叔叔让我来喊你们吃饭了，英磊哥哥的菜都快炒好了。”
君玉抬起头，合上剑谱，剑谱的封面上“君子剑要诀”几个字苍劲有力：“知道了，这就过去。”他看了眼天色，日头已过中天，“倒是不知不觉到了饭点，方才看这剑谱入了神。”
苏慕遮也放下医书，指尖在书页一角轻轻压了压，做了个记号，对温宁道：“药先碾到这里，这味药性子温和，不急于一时，吃完饭再弄吧。”
温宁点点头，将药碾子小心放到石桌上，药粉细腻，散着淡淡的草木香：“好的，苏先生。”他看向叶安世，露出温和的笑，眼角的细纹里都带着暖意，“安世，刚才看你们在院子里玩得很开心？老远就听见笑声了。”
“嗯，英磊哥哥还变了本体呢，小熊猫毛茸茸的，尾巴又大又软。”叶安世点头，眼里闪着光，“远舟叔叔也变了，我们追着他在院子里跑，玩了好一会儿才歇着。”
三人说着话，慢慢往厨房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在回廊里轻轻回响，惊起几只停在栏杆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远了。
与此同时，朱厌正往禅房的方向走。他步子迈得大，走得却不快，路过院角的石榴树时，见枝头挂着个红透的石榴，皮都裂开了缝，露出里面玛瑙似的籽，便顺手摘了揣在怀里，打算待会儿给孩子们分着吃。
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诵经声，平和悠远，像山涧的流水。朱厌推开门，见忘忧大师正坐在蒲团上，手里捻着紫檀佛珠，每捻过一颗，便有细微的檀香散开；无禅则侍立在旁，也闭着眼，嘴唇轻动，显然是在跟着诵经，眉宇间带着出家人的沉静。
“别念了，吃饭了。”朱厌嗓门不小，像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一下子打断了屋里的宁静，“再念下去，肚子该咕咕叫着抗议了，佛菩萨也不会怪你们先喂饱肚子。”
忘忧大师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脸上带着平和的笑，皱纹里都盛着暖意：“知道了，这就来。本就快诵完这卷了。”
无禅也停下诵经，对着忘忧大师深深行了一礼，才转身看向朱厌，眼里带着点无奈，却没真的生气：“赵师叔，您每次来都这么急，就不能等我们诵完这一段？”
“不急能行吗？”朱厌晃了晃手里的石榴，果皮与籽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去晚了，英磊那小子做的糖醋鱼、莲藕排骨汤，保准被那群小的抢光，到时候有你哭的时候。”
无禅被他说得笑了，上前轻轻扶着忘忧大师：“师父，我们走吧，免得真被赵师叔说中了。”
忘忧大师点点头，由着他扶着，与朱厌一同往外走。阳光透过禅房的窗棂照进来，落在地上的蒲团上，留下淡淡的光影，诵经声虽停了，却仿佛还余音袅袅，与远处传来的笑语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安宁。
很快，众人都聚到了饭厅。长条木桌上摆满了菜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油光锃亮的糖醋鱼翘着尾巴，乳白的莲藕排骨汤浮着层薄油，翠绿的时蔬点缀其间，还有英磊拿手的桂花糯米藕，粉糯香甜。六个孩子围着桌子坐成一圈，眼睛都盯着桌上的糖醋鱼，魏无羡更是急得直搓手，嘴里反复念叨着“吃完要做糖葫芦”，脚还在桌子底下轻轻晃悠。
离仑和叶冰瑶坐在主位，看着满堂的人，眼里满是暖意。离仑正给叶冰瑶剥着虾，动作轻柔；叶冰瑶则笑着看他，时不时叮嘱孩子们坐好。朱厌挨着离仑坐下，刚想伸筷子夹块排骨，就被离仑用筷子轻轻敲了下手背：“先让孩子们动筷子，没个长辈样子。”
朱厌撇撇嘴，还是把筷子收了回来，却偷偷给薛洋使了个眼色，嘴角还朝糖醋鱼的方向努了努。薛洋心领神会，等离仑一声“开饭”，立刻先夹了块鱼腹肉，塞进嘴里。
忘忧大师看着这热闹的景象，笑着合掌：“阿弥陀佛，食不言寝不语，不过这般热闹，倒也难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众人都笑了起来，孩子们更是欢呼着拿起筷子，一时间，饭厅里充满了碗筷碰撞的脆响、说笑的声音，还有魏无羡抢了温晁一块排骨后得逞的笑声，热热闹闹，像一锅沸腾的甜汤，满是人间烟火的暖意。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纸照得屋里亮堂堂的，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笑意。这一餐饭，因着团聚的人，因着桌上的菜，更因着心底的暖，变得格外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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