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清韵茶舍，汇入车流。
车内一片死寂。
与来时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不同，此刻的寂静里，翻涌着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
唐囡囡的手腕还被司空瑾紧紧攥着，他掌心灼热的温度透过皮肤，几乎要烫伤她。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脉搏有力的跳动，和她自己失控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刚才在茶舍里，他那句石破天惊的“我爱唐囡囡”，还有他对上官琳毫不留情的顶撞，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把她心里所有的防备和理智都搅得天翻地覆。
他……是认真的吗？
还是只是为了对抗他母亲而说的气话？
他和父亲之间，到底有什么渊源？他母亲和她父亲，又是什么关系？
一个个问号，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卷进去。
她需要答案。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唐囡囡用力，一点点，把自己的手腕从他滚烫的掌心里挣脱出来。
手腕上还残留着他用力握过的红痕。
司空瑾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询问。
唐囡囡没有看他，而是低头，从随身携带的背包夹层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张被她珍藏，却也让她心生疑虑的照片。
一张有些年头的彩色照片，边缘已经微微泛黄。
照片上，年轻时的上官琳笑靥如花，亲昵地挽着一个穿着工装、面容憨厚俊朗的年轻男人的手臂。
那个男人，正是她父亲——唐建山。
背景是一片油菜花田，阳光灿烂，两人的笑容都无比真挚，透着青春的气息。
任谁看了，都能感受到照片里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亲密和……爱恋。
她将这张照片，递到司空瑾面前。
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
“司空瑾。”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锐利，直直地看向他。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照片里的真相……”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小锤子一样敲在人心上。
“你会选择司空家，还是选择自己的真心！”
车内空气瞬间凝固。
司空瑾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到那张照片上。
当看清照片上的人时，他深邃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脸上的线条绷得更紧，下颌线如同刀削。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沉默地看着那张照片，眼神复杂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有震惊，有了然，有挣扎，还有一丝……唐囡囡看不懂的痛楚。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唐囡囡的心，随着他的沉默，一点点沉下去。
她紧紧盯着他的侧脸，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在赌。
赌他对她的“在意”，是否足以抗衡家族的利益和上一代纠缠的恩怨。
赌他刚才那句“我爱唐囡囡”，有多少真心。
终于。
在绿灯亮起，后面的车辆发出不耐烦的喇叭声时。
司空瑾缓缓转过头。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唐囡囡脸上。
那里面，所有的复杂情绪似乎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坚定和……深沉如海的情愫。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选择你唐囡囡！”
唐囡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猛地一颤！
她看着他深邃眼眸中倒映出的、有些失措的自己，听着他那斩钉截铁、毫无犹豫的回答。
所有的试探，所有的疑虑，在这一刻，仿佛都被他这句简单直接的话，击得粉碎。
照片从他手中滑落，掉在车内的地毯上。
他却看也没看。
仿佛那困扰她许久的上一代恩怨，在他做出选择的这一刻，已经不再重要。
他启动车子，汇入车流。
侧脸依旧冷硬，但紧抿的唇角，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唐囡囡呆呆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他那句——
“我选择你。”
心脏，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
一股陌生的、带着暖意和酸涩的洪流，冲垮了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堤防，汹涌地漫过四肢百骸。
她好像……
惹上了一个真正麻烦的家伙。
一个强大、固执，并且……似乎真的把她放在了心上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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