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在第二层。他终于开口，外层已经被林默刚才的角破开了一道口子，但口子很小，不足以让残魂逃脱。中层是锁链层，负责镇压残魂的活动范围。内层……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水面深处。
内层才是真正囚禁残魂的地方。
云无心在船尾登上，她上船时剑鞘侧面磕了一下船板边缘，磕碰声在水面上传出很远，但传回的回音和正常水面反射的回音存在一个细微的延迟差。延迟差大约一息半。结界壁能吸收声音，回音延迟说明声波穿过结界壁时被吸收了部分能量。
苏小米在云无心之后上船。她在船板上坐下来的同时左手掌心贴住船板表面，地气从船板传导到水下结界壁的方式出现了明显的梯度变化。结界壁的温度从水面到深层是递增的。浅层比水温低约三度，越往下越低。深度每增加一丈，温度下降大约半度。
秦雪最后上船。她右眼晶膜全开，银光沿着船头下方那道折转后的光丝路径向下追踪。光丝穿透结界壁的深度到水下约九丈。在九丈位置遇到了一个横向的能量折射面，折射面的倾斜角度和夔牛残骨埋葬层的倾角一致。
江晚秋站在船中段，鼎身在她靠近湖心方向后自行从腰侧脱出贴在她的双掌之间。鼎口朝前，二十七枚铭文全体低亮，鼎底焦痕区末段那个已经覆盖到一半的新铜层表面浮现出一组完整的文字序列。序列排列方式和夔牛鼓震局的波导结构图纸完全对应。
阵的核心功能不是杀人。林默在船头蹲下来，右手指尖重新探入水中。这次他没有碰结界壁，指尖悬停在结界壁上方大约一寸的位置。水煞星的暗青光芒从罗盘中透出来，穿过他的指缝落在水面下那道弧面上，弧面承接暗青光芒的区域出现了一组细密的环形纹路。它在用湖水做水牢的内壁，用水煞做锁链，把夔牛残魂固定在囚笼中央。
陆徵站到他右侧，视线落在那些环形纹路上。水牢阵的锁定结构是三层环形束缚。第一层锁残魂的四肢残余，第二层锁残魂的神识发散通道，第三层锁残魂的能量代谢回路。三层全部锁住之后，残魂会进入一种被动休眠状态。在这个状态下，阵法操作者可以通过低频脉冲向残魂植入指令。
云无心的剑从鞘中弹出一截。剑脊暗银纹路在接近水面时出现了和之前相同的波纹，但波纹的幅度更小，频率更快。也就是说，九黎不是在控制夔牛，是在把夔牛残魂改造成一个可以被远程编程的脉冲发生器。
苏小米把左手从船板表面移开，她的指尖上多了一层暗青色的黏稠液体，液体在她指间流动的形态和水下结界壁表面环形纹路的走向一致。阵法铺完之后残魂本身已经没有反抗能力了。它所有的能量输出都在阵法的控制通道里流转，被阵法调度员按固定节奏引导到湖底地脉节点上。
林默把右手从水面收回。右掌鳞甲金线在收回后从暗红转为暗青又转回暗红，颜色切换持续了两息，切换结束后金线恢复了正常的暗红色泽。他转身在船头坐下来，角横在膝面，罗盘放在船板正中央，十枚星位全部亮着，水煞星的暗青光芒从中段盘面向湖心方向持续输出。
它能被逆向编程吗？林默问陆徵。
陆徵在船头坐下，双腿悬在船板外侧。他低头看着水面下结界壁上的环形纹路。水牢阵的编程接口在锁链层的第三层和囚笼核心之间。接口采用双向传输协议，操作者能向残魂植入指令，残魂也能向操作者返回状态数据。如果能在水牢阵的操控链路和残魂之间的缓冲区插入一段干扰信号，残魂的输出频率就会被紊乱。
秦雪的银光在他说完接口位置之后沿着盘面的暗青光丝向水下追踪了一段。追踪到约六丈深处时银光在一个环形结构的外壁上停住了。接口位置在六丈深左右。环形结构外层有一组对称的接点阵列，阵列的排列对应着上古阵法的标准控制接口布局。
林默从船头站起来。他走到秦雪旁边的船板位置，蹲下来，把角尖贴在水面上。角尖接触水面的瞬间，暗红色区域和水煞星的暗青光芒之间形成了一条垂直的对接通道。通道内部流动着断续的能量脉冲，脉冲间隔约二十息一次。
能干扰它吗？他问的是江晚秋。
江晚秋的双掌托着鼎身往前送了一尺。鼎口对准了角尖和水面之间的对接通道，二十七枚铭文全体亮度提升了一档。她在维持鼎身稳定的同时右掌道纹朝水下结界壁的方向延展了一次，道纹在接触到环形结构外壁上的接点阵列时停留了两息然后收回了。
接口当前处于激活状态。它在持续接收来自某个远程操控点的指令信号。信号的频率和加密方式与水牢阵的原始规格完全一致，说明操控点使用的是一套未被篡改过的原始授权令牌。
云无心把剑从水中抽出来。剑身在离开水面的瞬间自行震了一下，剑脊上的波纹全部消退。她把剑竖在身前，剑尖朝上。原始授权令牌的来源能追溯吗？
陆徵在船头接话：能。令牌的授权序列中嵌有一组创始人的身份标识。如果我们的干扰信号能在接口缓冲区停留超过三息，令牌的授权序列就有机会被读取并逆向。
林默把角从水面上抬起来。角尖离水时对接通道在空气中持续了大约一息才消散。消散后水煞星的暗青光芒仍然从罗盘中输出，但输出方向从湖心偏正南偏了约五度。
准备干扰信号。江晚秋从鼎身调取天道契约的认证层对接接口的协议层，陆徵用你的地脉读数校准信号注入的基准坐标，秦雪读时间线锁定接口最薄弱的接收窗口。
林默把角重新贴回水面。角尖再次接触的瞬间，他左眼黑色内核在闭合状态下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内缩脉动，暗金色的光从眼缝中透出一线然后收了回去。开始。
===本章结束===
【下章预告】
残魂悲鸣！湖底传来万年绝望嘶吼！角尖接触水面的那一瞬，湖底传来一声持续的低频鸣响。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上来的，是通过水下结界壁的固体传导进入船体。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声音的间隔，和夔牛残骨脉冲的间隔完全一致。但它不是脉冲。是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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