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找村民。问清楚水下阵法纹路的出现时间和湖水变黑的时间。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角尖从竖握转成了横托,暗红色区域在横托状态中恢复到了正常的四十次脉动频率。
村道两侧的房屋大部分空了。门板卸掉了大半,木质的家具散落在积水退过的台阶上,被水泡过的桌腿表面鼓起了层层树皮状的剥落层。一间还留人居住的砖木房在村道尽头偏左的位置,窗口用竹篾加草席编了一面粗陋的防护帘,帘子边缘用绳索固定在窗框内侧。
苏小米第一个走了过去。她走到窗口没有碰帘子,站在两步外开口问了一句:村里的人去哪了?
帘子内侧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有人从凳子上站起来时衣料擦过木器表面。过了大约五息,帘子被掀开了一掌宽的缝隙,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他看了苏小米一眼,视线越过她肩膀看到湖面方向时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你们从北面过来的?他问了一句,语调急促,北面的路还没淹?
苏小米没有让开位置,站在原地说:还没淹。我们在赶路。想问你几件事——湖面的黑水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水下那些纹路什么时候开始有动静?
中年男人又看了她一眼,然后看了一眼她身后站着的林默和云无心。视线在林默右臂鳞甲的边缘停了两息,然后他松开了帘子。帘子落回原位之后门被从里面打开了一尺宽的缝。
他探出半边身子,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短褂,裤腿卷到膝盖。他手里攥着一根燃到一半的艾草条,草条上的烟被湖风吹着朝南边偏。
黑水是上个月十五开始的。之前湖水一直浑,那天半夜突然变黑,天亮之后也没退。头三天湖面没起浪,第四天开始夜里有巨响,声音沉得很,像打鼓,隔着水传过来的。村里老人说是夔牛醒了。他指了指湖心的方向。那道鼓声每夜都响,一直到现在。
他顿了顿,把燃着的艾草条换到另一只手上。水下的纹路比黑水更早。大概两个月前,有人划船到湖心附近下网,网挂到了湖底一片硬东西,扯上来一看——网眼上挂了一层青黑色的东西,像鱼鳞但比鱼鳞大得多。从那之后,附近几个村的渔户都不敢进深水了。
林默把角从横托状态放低了一些,不让角尖正对门缝的方向。湖水变黑之后还有人留在村里吗?
剩下十几口走不动的。年轻的能跑的全跑了,往南、往西都有。洞庭湖周边十几个村落,现在还在的人不到原来的两成。
林默点了下头。他转身朝湖面方向看了一眼。雾气正在从湖心向外翻涌,翻涌的形态和普通水汽扩散不同——它呈现出一层叠一层的波形结构,像被压缩的空气在特定频率下形成了可见的节律。
秦雪在村道后段的一块石阶上蹲了下来。她右眼晶膜全开,银光沿着湖水变黑的边界线扫了一遍。扫完之后她站起来,走回林默侧面。
黑水边界线下的阵法纹路是两个多月前开始铺设的,时间和渔户挂到那片鳞状物的时间吻合。黑水本身的颜色变化来自湖底沉积层被阵法能量翻搅之后释放出的含硫物质,不是夔牛本身造成的。
陆徵从她侧面补充了一句:鼓震局的前置阵法铺设完成后,阵法能量会持续穿透湖底封印层。封印层下方的夔牛残骨会被能量扰动释放出低频脉冲。村民听见的鼓声是残骨共振的结果,和夔牛本体觉醒无关。
苏小米从窗口转身走回队伍中段。她走到林默侧面的时候开口:村里老人说夔牛苏醒——但他们听见的鼓声、看见的黑水、感知到的湖底脉冲,都是阵法启动过程中的副产物。真正危险的不是夔牛,是已经铺好的鼓震局阵法本身。
林默从湖面方向收回了视线。角尖在收回时自然回正到朝南方向。他转身对队伍说了一句:下水。先看湖底的封印层状态。
陆徵在他说完这句之后站在原地说:水下封印层的位置在湖心偏东南约二十丈,深度十一丈。封印层上方有一层阵法波导结构覆盖,从波导结构的密度来看,铺阵的人对水下地形非常熟悉。
云无心把剑从腰后解了下来,左手握着剑鞘中段。下水可以,水面下的能见度大约不到两尺,要靠近碰触来辨识阵法纹路的走向。她看了一眼湖面翻涌的波形雾气。而且水下有低频脉冲持续释放,长时间浸泡会对经脉产生持续压力。
林默已经走向了水边。他的右脚踏进湖水的瞬间,鳞甲防渗膜自动包裹了他的整条右腿。
不会太久。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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