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秋把神鼎放在了面前的冰面上。鼎身触冰的瞬间，底部的二十四枚铭文同时暗了半度——冰层的寒气在抽它的余温。她没有阻止。寒气裹住鼎身后，鼎腰那片焦痕区的温度降下来了，从暗红褪成了深褐。冷却之后的焦痕层表面出现了一层细密的冰裂纹，像干裂的泥地覆了一层薄霜。
鼎在排热。江晚秋的右手食指从焦痕区边缘划过去，指尖没有触碰鼎壁，隔着一线距离感知排热的速度。被寒气压住之后它自己会做一个基础修复。表层焦痕冷缩之后裂纹会收拢一部分。
苏小米挪到了她对面坐着。距离两尺，右手里多了一块从冰面边缘敲下来的碎冰。她把碎冰放在自己左膝上，用右手食指蘸了蘸融化的冰水，在冰面上画了一个简略的蛊纹。画完之后她把手按在蛊纹中心，闭上右眼。
地气还在回升。她睁开眼的时候，左瞳孔深灰色里透出了一线原本的瞳色。火山口封住了之后底下的火煞下沉了，上面的冰层开始重新凝实。天池地脉的寒气在恢复流速。大概三天左右能回到全盛时的七成。
秦雪坐得离她们远一些。右眼上的银白晶膜在冷空气中持续加厚，像一层透明的盔甲壳覆在眼眶外围。她用左手拇指轻轻压着右太阳穴，指腹下的皮肤有一层微弱的搏动，频率比正常心跳慢了一拍。
林默蹲在江晚秋旁边。他把麒麟角横在冰面上，角身贴近鼎底位置。琥珀色的余温从角表发散出来，围着一圈，刚好覆盖了鼎腰那些焦痕区域的上半段。
角的热量能把焦痕区维持在一个低温修复的状态。他把角尾朝鼎底方向推了半寸，角尖那片暗红色区域在移动中又偏了半度——还是左眼。他这次看见了偏转的过程。像一根被微弱磁力牵引的指针，总是在他左眼面对方向的时候出现位移。
江晚秋把鼎从冰面上托起来搁在自己膝盖上。鼎身离冰之后底部铭文重新亮回了原来的低亮状态。焦痕区的冰裂纹在她托鼎的动作中略微收紧了一些——表层收缩之后裂纹宽度从头发丝缩成了更细的线。无法复原成平整的铜面，但至少闭合了。
表层修复能做到这一步。深层龙骨要等材料。
她抬起左手。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鼎腹横向主裂纹的边缘。那条横贯鼎腰的主裂纹在她指腹按压下没有进一步扩大的趋势，裂纹边缘的铜壁硬度在持续的低温环境中略微上升了。龙骨需要火灵精金和极寒玄铁融合的介质。两种东西一般不出现在同一处。除非那个地方同时有地脉火煞和万年冰层共存。
苏小米的右眼亮了一下。雪山哨站。下面的地脉里有火窟，上面的冰层有万年寒玉层。
江晚秋把鼎收回来靠在自己腰侧。那个地方被九黎的人走过一遍了。但走了不等于清空了。
秦雪的右手突然从太阳穴上滑下来。她右眼晶膜在滑下来的瞬间弹开了一条新的细缝——从晶膜边缘延伸到中央，长度约半截指节。银光从那道细缝里渗出来一线，朝罗盘的位置偏了偏。
林默把罗盘从怀里掏出来。暖白星的位置比之前亮了一线。甲子位彻底暗了，新星的光色稳定，不闪不跳。
它在读地气。秦雪把右眼重新闭上，晶膜上的细缝在闭眼过程中自动合拢了。这颗星对应的方位是西北。长白山西北方向三千里外。
苏小米在冰面上画了一个简略的地形轮廓。手指划过冰面的轨迹留下了一排水痕。水痕连成之后是一个不规则的多边形区域——山脉、河谷、一片较大的凹陷。她的手指在凹陷边缘停了停。
西北方向三千里，过蒙地边线。那一片的地形和之前看到的残卷上某个位置标记重合了。还没进归墟区域，但在边界线上。
林默把罗盘收回去。罗盘贴回他怀里的位置时，他左手的石壳边缘——那截已经变成浅黄褐色的指节——碰了一下罗盘边缘。接触的瞬间，暖白星的亮度涨了半度。又落回去了。
江晚秋的鼎贴在腰侧持续散热。二十四枚铭文维持低亮，每过大约半刻钟有一枚会短暂亮高一次，像充能未满的指示灯在试探性恢复。高亮持续一息，然后回落。每轮高亮对应的焦痕区温度都会上升一点点。冰裂纹在温度波动的过程中又收窄了一线。
鼎在自修复。江晚秋低头看着焦痕区最宽的那道冰裂纹。裂纹宽度已经比刚才缩了五分之一。低温环境加角的热量维持，相当于帮鼎做了一次冷冻淬火。表层损伤能回补两成左右。但核心龙骨还是需要用融合介质去补。
苏小米把冰面上画的水痕用右掌抹平了。抹平之后她弯下腰，额头低到靠近冰面的位置停了一会儿。地气顺着冰层向上翻涌，拂过她额前碎发。
三天以后寒气能恢复到七成，到时候天池冰层会重新封死火山口外围的通道。我们要在三天之内离开。她直起身，右眼扫了一圈所有人。三天时间足够把鼎的表层修复做完。龙骨材料的事不在这三天里解决。需要到了下一个位置再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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