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巫庙的方向正在变天。
暗红色的天幕比之前更低了，像一块被压薄的红铜，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地面沉降。风从那个方向刮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焦土味，吹到人脸上的时候像是被烤过的热风。
一行人刚翻过最后一道山脊就感觉到了那股变化。
云无心在坡顶停下来，没有再往前走。她的视线越过断裂的庙墙，看向正殿位置。那些原本只是残留的裂隙，现在正在扩张，从墙壁延伸到地面，再从地面沿着广场砖缝向四面蔓延，像一张正在被撕开的网。
林默在她身后停住。罗盘盘面上的青色纹路在接触到那股新的气流后出现了变化，正在以不规则的频率闪烁，像信号被干扰后在稳定与中断之间来回切换。他低头看着盘面上那层正在扩散的暗红色余晖，颜色比之前更深，覆盖面积也更大，把盘面上原有的地理轮廓盖住了大半。
苏小米站在队伍中段，白发被风压向后吹。她闻不到空气中那股持续变浓的焦土味，但她能感觉到掌心里那枚灰色石子正在重新升温，像被接近的热源重新激活。她把它从衣袋里拿出来，石子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正在缓慢流动，流速不快，但持续稳定。
秦雪走近庙门。铜色圆盘表面的星图纹路已经完全稳定下来了，七颗石头全部亮起，把盘面上那些细密的纹路映成浅金色。她的视线扫过广场上那些倒伏的灰袍身影，那些身影比她们离开时明显少了。原本还有十几人守着庙门，现在只剩不到一半，身上沾满尘土和干涸的血迹，像在最后一道防线耗尽了气力。
庙门内侧的石柱上靠坐着一名巫族族人。他听到脚步声之后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苏小米的白发上，然后滑向队伍里其他人的脸，像在确认来的不是敌人。
苏小米的脚步声在庙门前停住了。她看了一眼石柱下方的情况，那里的地面被一层薄薄的暗红色薄膜覆盖着，不像之前见过的那种黏稠厚重的气流薄膜，更薄、更均匀，像一层被涂抹过又被反复刮平的油漆层。她伸脚碰了一下那层薄膜的表面，薄膜边缘迅速开裂，露出底下的石板。
林默在正殿门口停下来。正殿地面那道裂缝已经扩宽了将近一倍，边缘的砖石正在向下塌落，能看到深处的暗红色光芒正在持续闪烁。那道光芒之前是间歇性的，以暗、亮、暗、亮的节奏交替变化，现在它保持着持续的亮度，不再熄灭，像一盏被固定在高位的灯，以稳定的功率持续发着光，不增不减。
“它吸收了那股能量。”林默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长老自爆时沿着地脉送过去的残余魔气，旱魃已经全部接收了。它的燃烧状态和之前不同，没有进入急速消耗的模式，而是维持在一个稳定区间里。”
云无心站在裂缝边缘往下方看了一眼，没有看太久就收回了视线。她转身面向正殿外侧，剑尖微垂，目光扫过广场边缘那些正在缓慢移动的暗红色薄膜边缘。
秦雪进入正殿后没有靠近裂缝，她停在门口内侧的位置，把铜色圆盘举到视线高度。那些星图纹路在她视线上方保持着恒定状态，没有明显波动。她看了几息之后放下手。“它比我们离开之前强了至少一倍。那种增幅不是临时灌注的，是接受了外部力量注入之后自身也在同步增强。”
江晚秋在殿门外站了一会儿。他没有进入正殿，就站在门槛外侧，铜鼎放在脚边，手掌按在鼎沿上，用指腹贴着鼎身的边缘，像在读取从地面传导上来的震动频率。
广场上那些剩余的巫族弟子已经全部醒过来了，他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站在庙门内侧的阴影里，面朝裂缝方向。他们的袍子上沾满了干涸的泥浆和烟灰，有人手里还握着碎裂的木杖残段，木杖断口处炭化发黑，像被高温烧过。
秦雪看到其中两个人在小声说话，听着像巫族的方言，句子很短，几乎是轻声交换了一句就结束了，没有人站起来，也没有人向正殿方向靠近。
苏小米走进正殿，在离裂缝大约两步远的地方蹲下来。她把那枚灰色石子放在裂缝边缘，让它接触到从裂缝深处涌出的气流。石子接触到气流的瞬间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光纹，像被点亮了内部结构，那些光纹在持续流动，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没有伸手碰它。
她站起来时没有看老祭司的方向，但她知道那道枯瘦的身影还站在大阵中心的边缘，衣袍边缘被风吹动，但他本人没有移动位置。
【确认旱魃战力增幅幅度，天机值+9，剩余2078/2000，暴涨的旱火煞气刺激业火隐患，业火值+3，剩余98/100】
风吹过正殿破损的穹顶，在殿内形成一阵短暂的漩涡气流，把地面的灰烬和碎屑卷到半空。那道漩涡在到达裂缝上方时被暗红色的光芒截住，像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了一下，然后散了。
秦雪收起圆盘，从殿门口内侧走回到广场上，站在庙门台阶顶端没有下去，侧头望了一眼正殿的方向。
江晚秋把铜鼎抱起来，调整了一下抱的位置，然后走进正殿，在靠近墙壁的地方站定。
苏小米从裂缝边缘退开，走到老祭司身侧大约三步远的位置停下来。她侧头看向他的方向，从这个距离能看到他的侧脸和肩部。
老祭司的声音在风中显得不太分明：“它已经醒了。现在只是在等一个完全站起来的时机。”
苏小米看着他，他仍然站在原地，整个人像一棵长在石头缝里的老树，根系扎得足够深，深到已经挪不动了。
林默在正殿门口停了一下，侧头看了老祭司一眼，很快又把目光移开了。
暗红色的天光从裂缝中涌出，贴着地面缓慢流动，照亮了殿内每一道裂隙。
风还在吹。
【当前数值：天机值2078/2000，业火值98/100】
【下章预告】祭司献祭！神魂燃尽，传承祖巫终极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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