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那扇灰色金属气密门的瞬间,世界被剥夺了。
声音消失了。
色彩褪去了。
气味被彻底抹除。
上一秒还充斥着四合院夏夜微风、泥土芬芳和饭菜香气的感官世界,在这一刻被粗暴地格式化。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静,绝对的灰,以及一种钻入鼻腔、冻结思维的冰冷纯粹。
这里就是“食堂主任”的厨房。
一个比最严苛的手术室还要无菌,比最深沉的宇宙虚空还要死寂的地方。
何雨柱的瞳孔剧烈收缩。
眼前是一个无法用人类尺度去衡量的庞大空间。目力所及的尽头,依然是同样的灰色金属,光滑如镜,却诡异地不反射任何光芒,仿佛在主动吞噬着一切。
头顶,无数条沉默的传送带纵横交错,构成一张遮天蔽日的金属蛛网。它们以一种恒定不变的、令人心悸的速度运行着,运送着一团团被处理成标准几何形状的灰色“原料”。
没有分拣,没有清洗,没有生命的迹象。
只有流程。
娄晓娥跟在何雨柱身后,她那双见惯了全球顶级奢华场所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震撼。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那股混杂着消毒水与臭氧的金属味道,让她感觉自己的肺叶正在被某种无形的砂纸打磨。
在整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空间正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个银色灶台。
灶台前,一个佝偻的背影一动不动。
何大清。
他穿着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灰色制服,像一尊被遗忘了千百年的雕塑,与这片死寂完美共存。
“食堂主任”那不含任何语调起伏的机械音,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同时响起,如同出厂设置的系统提示。
【欢迎光临,贵宾客户。】
【‘寻根溯源’主题宴席,现在开始。】
机械音稍作停顿,似乎是在加载某个特定的附加条款。
【友情提示:宴席结束时,根据本次服务所产生的‘情感熵’与‘人性污染’指数,服务费将自动结算。预计费用为:永久回收主厨‘何大清’及客户‘何雨柱’的全部‘创造性思维’,作为资产冲抵。】
威胁。
不加任何掩饰,如同条款一样清晰、冰冷的威胁。
吃完这顿饭,父子二人,都将被抽走灵魂,变成和他现在一样的,只会执行程序的行尸走肉。
娄晓娥俏脸的血色瞬间褪去。她的商业思维让她在零点一秒内就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这不是惩罚,这是交易。对方将“情感”和“人性”视作一种需要耗费巨大成本去处理的“污染物”,而处理费,就是他们的创造力,他们的思想,他们的全部价值。
何雨柱却对这足以让神魔都为之色变的威胁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里,已经没有了系统,没有了威胁,没有了这片灰色的空间。
他的全部视野,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个僵硬、佝偻、仿佛一推就会散架的背影所占据。
他迈开脚步,径直走了过去。
皮鞋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唯一的声响。
他没有绕到父亲面前,而是自然地、熟稔地,与何大清并肩,一同站在了那个巨大的灶台前。
没有一句“你为什么抛弃我们”。
没有一句“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甚至没有一句“爸,我来救你了”。
他只是平静地伸出手,从旁边沉默滑过的传送带上,拿起一块被处理成标准立方体的灰色“肉块”。然后,拿起一把同样制式化、闪烁着冰冷光泽的厨刀。
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爸,搭把手。”
这三个字,在这片只有机械音的维度里,突兀得像一声惊雷。
它打破了某种恒定的规则。
何大清那如同石化般的身体,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被捕捉到的僵硬。
他机械地、缓慢地转过头。那双被厚厚灰尘覆盖的枯井般的眼眸,扫了何雨柱一眼,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波动。
但,他还是伸出了手,拿起了另一块被切割成完美圆柱体的“食材”。
他的动作,像一台被输入了指令的精密机床。手起刀落,每一片切下的“肉”,厚度、大小、角度都完全一致,精确到了微米级别。
完美。
完美到令人窒息。
完美到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的痕迹。
何雨柱沉默地看着。他知道,这是系统赋予的“效率”,却也是剥夺了灵魂的诅咒。
忽然,在他处理一块类似蔬菜的绿色原料时,手腕毫无征兆地一抖,刀锋的轨迹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偏差。按照流程,本该被切成均匀薄片的原料,在他的刀下,眼看就要被切成粗细不均的丝。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
一只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苍老手掌,以一种与他僵硬身躯完全不符的速度,如同捕食的苍鹰,闪电般伸了过来,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稳定得像焊死在地面上的铁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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