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还在刮,陈浔站在冰山脚下,脚下的积雪被踩得结实,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没有再往前走,而是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面前这座灰白色的庞然大物上。它不像山,倒像是一块从天外坠落的寒铁,通体凝着霜层,表面流转着极淡的光晕,仿佛有生命般缓缓呼吸。
那股压力就是从山体里传来的。
不是杀气,也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存在感,像是整座山都在盯着他们看。陈浔下意识按住腰间青冥剑,指尖触到冰冷的剑柄,体内真气随之微调,顺着经脉流转一圈,稳住了心神。他左肩旧伤隐隐发紧,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但他没动,只是站得更直了些。
澹台静站在他身侧,蒙眼的淡青色绸带在风中轻轻晃动。她没抬头,也没说话,双手交叠置于腹前,神情平静。片刻后,她轻声道:“这山……有禁制。”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雪。
“不是人为布下的阵法。”她继续说,“是山自己养出来的‘势’,像树生年轮,水成沟壑,久了,就成了规矩。”
陈浔看了她一眼。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这种压迫感并非来自某个人或某种力量,而是这片土地本身在排斥外来者。就像一扇门,门内有主,不请自来的人,自然会被推出来。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冰山。山体倾斜,裂缝纵横,偶尔有冰块从高处滚落,砸在地上轰然作响,激起大片霜雾。那些冰块少说也有百斤重,落地即裂,碎屑飞溅数丈远。
他刚想开口,耳尖忽然一动。
风声变了。
原本是持续不断的呼啸,此刻却多了一丝锐利的破空声,像是什么东西正急速下坠。他反应极快,低喝一声:“退后!”话音未落,人已横移半步,将澹台静护在身后,同时拔剑出鞘三寸。
一道寒光闪过。
一块脸盆大小的坠冰自空中斜劈而下,被剑气擦中边缘,轨迹偏转,重重砸在左侧雪堆上,炸开一片白浪。几片碎冰反弹飞起,直扑二人面门。
澹台静抬手轻挥,月白色广袖随动作展开,一层极淡的银白光晕自她周身扩散,如薄纱笼罩。飞溅的冰渣撞上光晕,发出细微的叮当声,随即滑落雪地。她始终站着没动,连脚步都没挪一下。
陈浔收剑入鞘,动作干脆。他没问她有没有事,因为她站得依旧平稳,呼吸也未乱。他也一样,心跳平稳,掌心微汗,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警觉。
两人对视一眼,虽无言语,却都明白对方的意思:这山不会让他们轻易进去。
陈浔转身绕行,沿着冰山外围一步步走去。他走得不急,每一步都踩得实,剑尖偶尔点地,试探脚下是否松动。地面坚硬如铁,踩上去毫无下陷,反而有一股寒流顺着鞋底往腿上窜,稍久站立便觉得经脉发僵。他不敢久留,换一处再试,结果相同。
他回到原位时,澹台静仍站在原地,双手未动,头微微偏侧,似在倾听什么。风雪扑打她的裙摆,但她纹丝不动。
“入口不在明处。”她忽然开口,“或许需特定时机,或特定方式开启。”
话音刚落,远处山体又是一声闷响。
一大块冰崖从半山腰断裂,轰然砸落,激起漫天霜尘,连脚下的地面都震了两下。陈浔眉头一皱,迅速扫视周围,确认无后续落石后才放松戒备。
澹台静没有躲,也没有表现出惊慌。她只是轻轻吸了口气,低声说:“它在等我们,也在拦我们。”
陈浔点头:“我知道。”
他知道这座山不是死物。它记得所有来过的人,也记得所有没能进去的人。前代圣女残魂说过“取珠必经三试”,可没说第一试是什么。现在看来,光是站在这里,就已经开始考校了。
他不再绕行,而是回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两人谁也没说话,肩并着肩,目光始终盯着那座沉默的冰山。风雪扑面,寒意刺骨,但他们都没有退。
陈浔想起小平安镇的那个冬天。那时候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只知道柴房里的女人如果没人管,就会死。所以他守了七天七夜,喂姜汤,换艾草,把能找的药全翻了一遍。那时的难,是实在的冷,是饿得发慌,是烧退不了的焦心。
现在的难不一样。它不吵不闹,也不动手,就静静地立在那里,用它的存在告诉你——你不够格。
可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能守在柴房门口的少年了。
他右手搭上青冥剑柄,指节因寒冷有些发僵,但仍稳稳握住。他没打算拔剑,也不想硬闯。他知道有些门不能踹,得等它自己开。
澹台静忽然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触碰蒙眼的绸带。她没有摘下,也没有调整位置,只是停在那里,仿佛在感受风的方向。片刻后,她低声说:“风里有东西。”
陈浔立刻警觉:“什么?”
“不是声音,也不是气息。”她慢慢道,“是节奏。风刮三下,停一下;雪落四层,缓一瞬。像是……某种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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