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声的“认可”，让离戎昶如同打了鸡血，接下来的几天，更加卖力地、但依旧小心翼翼地进行着他的“整理大业”。
他甚至开始尝试根据星沉工作台上摊开的图纸和散落的材料，推测她下一步可能需要什么工具，提前擦拭准备好，放在她顺手的位置。
这种默契，在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星沉似乎遇到了一个难题。
她对着工作台上一张画满复杂交错线条的阵图，已经沉思了快一个时辰，手中的炭笔拿起又放下，眉头紧锁，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连我都觉得空气凝滞，不敢大声喘气。
离戎昶一直安静地坐在矮榻上（他现在被允许偶尔坐起来了），目光却始终跟随着星沉。见她久思无果，烦躁地将炭笔一扔，抱着手臂盯着阵图，他犹豫再三，终于忍不住，用极轻、极谨慎的声音开口：
“那个……星沉，这里，”他指了指阵图上一个连接点，“‘离火’与‘坎水’的交汇处，若是用‘巽风’符文稍作疏导，而非强行压制，会不会……更容易平衡？”
他说得很慢，很没底气，仿佛随时准备挨骂。
星沉猛地抬头，冰冷的目光如电般射向他，带着被打断思路的怒意和审视：“你懂阵法？”
“略知一二……”离戎昶缩了缩脖子，小声道，“离戎氏的生意遍布大荒，有时也需要处理一些……特殊的货物，或者布置些防护、传送阵法，所以……”
他话没说完，星沉已经重新低下头，目光锐利地扫向他指出的那个点，手指无意识地开始凌空勾画。
片刻后，她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和……极淡的惊讶？她重新拿起炭笔，迅速在阵图上修改起来。
这一次，下笔如有神助。困扰她许久的滞涩感豁然开朗，后续的阵纹流畅地延展开来。
当她终于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炭笔，长舒一口气时，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她没有看离戎昶，只是盯着修改后的阵图，沉默了半晌，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低说了一句：“……还不算太蠢。”
离戎昶：“！！！”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星沉的背影，眼睛瞬间亮得如同点燃了两簇小火苗！
虽然还是没得到好脸色，虽然只是一句带着嫌弃的“不算太蠢”，但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籁之音！
——是质的飞跃！是冰山融化的铁证！
他激动得差点从矮榻上跳起来，但强行忍住，只是用力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嗯！我……我会继续努力的！”
星沉没再理他，但微微泛红的耳根（这次绝对不是炉火照的！），和那明显比之前轻快了许多的气息，却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变化四：关于“铸剑”的试探
最大的变化，来自于对那两样核心材料的态度。
自从那日离戎昶“多嘴”提供了阵法建议后，星沉虽然依旧对他没好脸色，但似乎不再那么彻底地将他隔绝在自己的“工作”之外。
偶尔，她会拿着那张修改后的、或者新的阵图，对着赤阳金精和玄冥冰魄比划、沉吟，甚至会在离戎昶“刚好”看过来时，用眼神示意他面前的某本书册（她工作台上堆满了古籍），离戎昶会立刻心领神会，将她需要的那一页翻好，递过去（虽然依旧不敢靠太近）。
他不再仅仅是个“清洁工”和“病号”，似乎隐约成了一个……可以有限度交流“工作”的……“助手”？虽然这个“助手”地位极其低下，动辄得咎。
这天，星沉再次将赤阳金精和玄冥冰魄从特制的容器中取出，悬浮在炉口的透明罩子里，用各种复杂的法诀和灵力丝线仔细探查、感应。
她的表情异常凝重，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敬畏的谨慎。
离戎昶屏住呼吸，远远看着。他能感觉到那两样材料散发出的、令他心悸的能量波动，也能看到星沉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许久，星沉才缓缓收回灵力，将材料重新封存。
她走到工作台边，看着那两样东西，沉默良久，忽然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困惑和一丝……迷茫？
“赤阳炽烈，焚尽万物；玄冰幽寒，冻结生机……属性截然相反，能量互相排斥，如同光明与黑暗，如何能共存于一剑之中？更遑论相融相济，发挥出超越本身的威力……这简直是违背天地至理。”
她的话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这满屋冰冷的工具和矿石。
一直安静聆听的离戎昶，心脏猛地一跳。他看着她难得流露出的、与平日冰冷坚定截然不同的脆弱和迷茫，心中涌起强烈的冲动。他知道，这是关键的时刻。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所有勇气，打破了沉默，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或许……并非要它们‘变成’一样。赤阳依旧是赤阳，炽热永恒；玄冰依旧是玄冰，幽寒坚韧。我们寻找的，不是让它们互相‘抵消’或‘同化’，而是让它们在这柄剑的‘结构’中，找到各自最合适的位置，以一种新的、更高的‘秩序’共存。就像……就像阴阳鱼，看似对立，实则互补，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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