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替罪羊没了,杨崇就打算掀了棋盘让所有人都沾上血……江邪冷笑出声,这老东西还真是疯了。
再将他们一路以来所经受的追杀与之结合,两人又窥见了几分杨崇的算计——若是他们这群人折在半路,不仅失了残图,连带着杨崇的阴谋也会深埋,而凌亦安、铸剑山庄乃至九霄宗的火气都将顺势转移向三长老等人,甚至……若只有江邪独活,因他过往身份,也会承受一部分口诛笔伐,只要杨崇稍加运作,他将是大半江湖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沈玉脸色更冷,所以临近孜州那一战,若不是阮亓替他挡了一枪,若不是他铤而走险强行提升,若不是江邪他们拼了命救他,眼下这一切,都将在杨崇的计划之内,届时风暴席卷而来,所有人都会被打个措手不及,杨崇能否成功另说,但江湖众派必将受到重创。
他揉了揉眉心,收敛心神,将名单和密信拓本递了过去,道:“这是杨锋送来的,名单留了一份给云宗主,密信仅有副本,杨锋他们拿到原件尚需时间,但只要大势已定,那些受胁迫的门派势力也有望倒戈,悬崖勒马。如今名单上的势力大部分都已抵达孜州,最迟后日入山也该到齐了。”
“届时山庄便是困住他们的瓮,连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江邪敛眸看着名单,冷声接道,“还有山庄这边……云宗主提醒得在理,杨崇数年谋划,总有些深层手段,山庄也非铁桶,万一真的被他渗透进来,那我们就太被动了。”
“没错,还未来得及同贺庄主和师父细说。”沈玉起身,“我现在就去,你伤势未愈,早些休息……”
“一起去吧。”江邪打断他,一同站了起来,捞起一旁的外袍披上,“都什么时候了,你觉得我躺得住?放心,没弱到那种程度。”
沈玉自知拗不过他,只得叮嘱道:“量力而行,别逞强。”
江邪收好桌上纸笺,抬眼朝他笑了一下:“放心吧,我知道。”
两人出门,直奔前堂大院,这两日凌亦安回来得晚,大部分这个时间都在守剑炉。两人刚入院门,就见苏予忱打着哈欠走了出来,见到他俩,他立马睁大了眼睛精神了,朝他们挥了挥手:
“沈哥,江大哥,这么晚了,你们还没休息啊?”
沈玉轻“嗯”了一声,问:“我师父和贺庄主还在剑炉那边?”
“在呢在呢。”苏予忱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师父和凌前辈还在盯着最后几道淬火工序,前半夜估计都得留这儿,我去找人给他们沏些醒神的茶。”
剑炉和锻造台这边通常不许寻常弟子和内侍随意走动,这规矩虽然不面向沈玉几人,但沈玉江邪他们都知道分寸平时也不会过来,苏予忱敏锐察觉到两人不同寻常的气场,愣了下问道:“你们这是有急事?出什么事了吗?”
“说来话长,有些事得跟二老详谈。”
沈玉没细说,只让他先别忙沏茶,差人去清出一间空屋子,容他们谈事。苏予忱见状也不多问,应了一声,转身便去了。
沈玉和江邪快步穿过庭院,走向最大的那间房,门口守着的弟子认得他们,并未阻拦。
两人敲开房门,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金属与烈火的气息,巨大的炉膛内火焰吞吐,映得整个空间亮如白昼。凌亦安与贺兰正站在炉前不远处,围着几个半成型的剑胚,跟旁边几名匠师确认着最后的淬火以及回火工序。
几人闻声看来,俱是有些意外,凌亦安放下手中长钳,用布巾擦了擦额角的汗,问道:“你俩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可是有事?”
沈玉谨慎答道:“是有些急事,师父,贺伯伯,可有空闲?”
两人对视一眼,皆品出了些许不同寻常,沈玉和江邪都不是大惊小怪之人,深夜如此急切地寻来,定非小事,凌亦安回身低声交代了两句,便同贺兰迈出了房门。
而苏予忱也刚好回来,一一打过招呼,指了指侧后方一间小屋:“那边准备好了。”
“辛苦。”沈玉颔了颔首。
四人进屋落座于方桌前,苏予忱替他们关好房门,便守在了门口。
屋内烛火通明,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而肃穆。
“何事如此紧急?”贺兰捋着胡子,面上多了几分探究。
沈玉深吸了口气,和江邪交替复述了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饶是凌亦安见惯风浪,贺兰执掌山庄多年,此刻听闻杨崇欲搅乱整个江湖,不惜屠戮中小门派以达成野心,甚至可能将祸水引向铸剑山庄,两人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铁青。
凌亦安眉头紧蹙,嗓音冷冽:“他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利用昆仑山一事聚起各方势力,再利用我们的反击分化他们,互相削弱制衡,自己则在外行屠戮之事,搅得天下大乱,最后坐收渔翁之利,甚至将脏水泼到我们身上……其心可诛!”
“好一个杨崇,好一招借刀杀人,祸水东引!”贺兰反手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苍劲浑厚的声音中怒火翻腾,“山庄避世不参与纷争,还真当我死了!?下这么大一盘棋,当所有人都和他一样猪油蒙心,是非不分么?”
贺兰大概也是憋闷了好一阵,骂完这个又骂起了温子行,“堂堂一代剑圣,徒有其表,办的都是什么事?蛮不讲理、助纣为虐,他师父要是知道了都得从棺材里跳出来给他两巴掌!辱没师门!”
不过提起温子行,沈玉倒是又想起了另一桩事,蹙着眉问凌亦安:“师父,叶庄主所说的灵山剑宗的止水心法,真的存在吗?”
“你所学的那套心法,就是止水心法迭代了百年,修改完善之后而成的,你觉着它有什么不同?”凌亦安看着他,叹息一声摇了摇头,“这世间哪有什么逆天改命的武功心法,病灶不除,再好的心法也做不了那灵丹妙药。”
道理他们都懂,温子行身为一代宗师,也不是不懂,只是不信罢了,让他看着倾注毕生精力培养的徒弟走向既定的死亡结局,必是不甘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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