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这边刚接过那两枚玉佩,一抬头就见刚才还在他身侧的凌亦安已经抬腿走出好几步了,他顿时就有些哭笑不得,连忙跟了上去。
一行人刚走至山庄门口,几道身影便沿着林中的石阶小路缓缓走了出来。
打头引路之人是个少年,眉间似有郁结,但还是难掩雀跃,而他身后落了半步的俊美公子身姿挺拔,面色冷淡,气质淡漠疏离,拒人千里,与他并肩的红衣青年容貌可称妖孽,腰间挂刀,虽有收敛却也不难看出那一身的肃杀之气。
沈玉原本正听苏予忱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然而下一瞬,就听他话音戛然而止,沈玉疑惑抬眸,便和山庄门口的凌亦安对上了视线,脚步微顿,霎时冰雪消融,他回手攥住江邪手腕,带着他率先迈出了小路。
他先是带着江邪朝贺兰行了一礼:“贺庄主。”
然后才面向凌亦安,浅浅勾了下唇:“师父,我回来了。”
一句话,便让凌亦安没忍住红了眼眶,早先他还想着见到面如何打骂,如今沈玉全须全尾地站在他面前,他也只剩下了心疼,不轻不重地弹了他脑门一记:“臭小子。”
他上下打量了沈玉几眼,轻易就看出了他的变化,“瘦了些,长高了,受伤了吧?”
沈玉没料到上来就被看穿了,抿了抿唇,嗓音低了些:“抱歉师父,让你担心了。”
“罢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凌亦安摆了摆手,又将目光放在他身后的江邪身上,朝他招了招手,“过来些,我看看你。”
江邪实际上往孜州来的这一路都有些紧张,尤其是想到将要见到沈玉的师父,想他也是手握黑道权势的一方煞神,却差点在这上面打起了退堂鼓,挑挑拣拣换了好几套衣服,才堪堪选出一个满意的方案来,临踏入铸剑山庄的八卦阵时,他更是体会到了当初沈玉见他姐姐前的那份忐忑,也真是应了那句风水轮流转。
这会儿被凌亦安叫,平时灵光的脑子都有些迟钝了,愣愣地往前迈了两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舌尖也像打了结一样,只说了自己的姓名便止住了话音。
沈玉一偏头,就见这人下颌紧绷,手指蜷着,走这两步也是有些僵硬,不由得惊奇,看惯了他平日里游刃有余的样子,如此这般如毛头小子一样他还是头一回见。
凌亦安却是有些出神,江邪的容貌继承了谢雨竹的一切优点,除了那双眼睛更像江锦程多一些,而谢雨竹与他师姐谢婉璃更是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因此落在他眼里,眼前的这个青年,也几乎就是谢婉璃的翻版。
与没见过谢雨竹真容的叶子羽不同,凌亦安无需其他外物佐证,一眼就确认了他的身份。
良久,凌亦安才回过神来,在一众人的目光中,抬手握住青年宽阔的臂膀,抱了他一下。
江邪一愣,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开端,垂在身侧的手犹犹豫豫地抬起,又不知该不该回抱,呆滞间就听凌亦安那仿佛一瞬间就苍老了许多的声音响起:
“辛苦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凌亦安紧接着便是一句道歉,“抱歉。”
此言一出,不光是江邪,沈玉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立在一边默然不语,而江邪被他这一抱和两句话冲淡了那点紧张与忐忑,心头又涌上来些许酸涩与茫然。
他从未将自己前十几年的颠沛流离算在凌亦安头上,他也不觉得他父母为了守这个秘密而丢了性命是错的,只是现在他突然得到了他从来没得到过的歉意与怜惜,而给予他这些的人,是看着他母亲长大的人,或许也曾见证了他的出生。
可他分明同他一样也是年幼丧亲,甚至隐姓埋名蹉跎了数十年,谁又能给他一句道歉呢?
而其余人也都罕见地有些静默,这位昆仑仙山孕育出的天才宗师的唯一骨血,既不是他们所幻想的那样看破红尘超脱世俗,也不是怨天尤人举目皆愁,而是和普通长辈没什么分别,如春风润物,亦如山川巍峨。
此刻看着这个岁月风霜尽显在脸上的前辈,他们才惊觉,五十年的时间,真的太久远了,久到一个失去至亲的稚子,如今也即将步入耳顺之年。
贺兰在一旁“欸”了一声,适时拉回了凌亦安和众人的神魂,他拍了拍凌亦安的后背,说道:“叙旧的时间多着,堵门口作甚。”
凌亦安如梦初醒,松开怀抱,稍稍平复了下情绪,大致掠了一眼这群少年人,也意识到此情此景不宜多言,连忙侧身让开,随贺兰引他们入山庄。
气氛终于从那冷凝中缓和了几分,云澜等人也纷纷上前行礼,而他们的队尾还缀着两个蒙面人,正拖着一个鼻青脸肿半死不活的中年男人。
察觉贺兰和凌亦安探究的目光,沈玉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道出了那人的身份:“青云宗的曜青。”
两人显出了几分意外,江邪简单说了下他的情况:“都是皮外伤,外加断了两条腿而已。”
江邪没说的是,曜青的手筋也被挑了,他干的,目击人沈玉和苏予忱。
毕竟曜青伤的人是贺兰,也曾是铸剑山庄的弟子,因此沈玉也没做主决定这人的去留,而是带着来征求贺兰的意见了。
贺兰沉默片刻,往外抬了抬下巴,叹了口气道:“既然已经得到惩罚,就哪儿来的扔回哪儿去吧,留这儿怪碍眼的。”
他刚打算唤人来,便见江邪给了那两个蒙面人一个眼神,吩咐道:“带走吧。”
贺兰顿了一下,也不阻拦,看着那两个人,语气温和地致谢:“那就麻烦二位了。”
插曲一过,大门前就只剩了他们四个人,往山庄内走的时候,凌亦安扫了几眼他们两人班对班不怎么健康的脸色,眉头紧锁,责备道:“伤的这么重也不知道多休整几日。”
虽说是责备,但话语间的忧心与关切也半分不少。
两人同时心虚的没敢反驳,他们其实昨天就到孜州了,挑了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葬了阮亓,而江邪的人这两天一直在孜州周围清理三长老等人的眼线以及漏网之鱼,却意外抓获了因何振倒台而四处藏匿的曜青,他们也没想到这人搞灯下黑那套,就躲在孜州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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