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苏丹晚风
炽热的夕阳缓缓沉入撒哈拉荒漠的边际,将苏丹北部小镇阿尔科特的土黄色屋舍染成浓稠的橘红色。干燥热风裹挟细沙,掠过低矮的泥墙民居,远处连绵沙丘如同沉睡巨兽,安静盘踞在大地之上。
李峰握着越野车方向盘,缓慢驶过凹凸不平的沙土道路。副驾坐着妻子安娜,柔顺的浅金色长发随意挽在脑后,异域轮廓的脸庞温婉柔和。后座,七岁的女儿露娜抱着毛绒小羊玩偶,好奇扒着车窗眺望一望无际的荒漠。
“还有多久到民宿?”安娜轻声开口,抬手拂去落在肩头的细沙,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他们夫妻二人从事人文纪实摄影,趁着假期带着露娜来到苏丹采风,想要记录撒哈拉边缘原住民的生活风貌。
李峰侧过头,望向妻子,眼底满是温柔:“按照地图,再有二十分钟就抵达小镇中心。放心,提前预定的民宿老板说,院子里有水井,晚上会很凉快。”
结婚八年,跨越多国的旅途始终将三人紧紧联系。李峰沉稳可靠,安娜细腻感性,活泼的露娜是两人之间最珍贵的纽带。奔波的旅途偶尔枯燥,但一家人相伴同行,所有辛劳都会消散。
露娜晃动小腿,软糯地提问:“爸爸,沙漠里会有小精灵吗?民宿的奶奶会不会给我们当地的糖果?”
李峰回头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顶:“说不定哦,不过沙漠深处可不能随便乱跑。”
越野车穿过小镇唯一的主干道,道路两侧挤满售卖椰枣、手工铜器的摊贩,身披传统长袍的当地人往来穿梭,低声交谈着陌生的阿拉伯方言。空气中混杂着香料、椰枣与沙土独有的气息。
民宿是一栋传统苏丹泥砖院落,厚实高墙隔绝白日酷暑,院内生长着几棵高大海枣树。名叫萨莉的中年女主人热情迎接他们,黝黑的脸上挂着淳朴笑意,安排三人住进靠内侧的两间客房。
晚饭是风味炖羊肉、面饼与鲜榨芒果汁。席间萨莉欲言又止,几番犹豫之后才慢慢开口,提醒他们:“夜里尽量不要独自去往镇子西侧的旧坟滩,太阳落山之后,那里不太平。”
安娜疑惑追问缘由,萨莉却只是摇头,不愿过多讲述,只反复叮嘱不要靠近那片区域。
夜色快速笼罩小镇,气温急剧下降。露娜玩耍一天早早入睡,李峰与安娜坐在院落的石凳上,欣赏荒漠干净到极致的漫天星辰。
安娜依靠在李峰肩头,晚风吹动她的发丝:“刚刚老板娘说的坟滩,你相信那些怪谈吗?”
李峰握住她的手掌,指尖轻轻摩挲:“多半是当地流传已久的民间传说。不过既然人家善意提醒,我们不去靠近便是,没必要冒险。”
两人低声闲谈,说起一路走来拍摄的风景,畅想往后更多旅程。平淡温柔的话语里,藏着历经岁月沉淀的爱意。不知不觉,夜深下来,二人返回房间休息。
夜半时分,一阵若有若无的女子吟唱声悠悠飘入院落。曲调哀婉凄凉,分不清距离远近,如同贴着耳畔回响。
李峰率先惊醒,猛地睁开双眼。歌声持续不断,安娜也缓缓坐起身,脸色微微发白:“你听见了吗?有人在唱歌。”
“听见了。”李峰凝神分辨,声音似乎来自镇子西边,正是萨莉提醒避开的旧坟滩方向。
安娜心底升起不安:“会不会是当地人夜里赶路?”
“正常路人不会在坟地附近长久吟唱。”李峰眉头微蹙,他不愿立刻渲染恐慌,轻轻搂住妻子安抚情绪,“先不要多想,关好门窗,天亮一切就能清楚。”
吟唱声持续约莫半个时辰,最终缓缓消散在荒漠夜风里。那一晚,两人辗转许久,才重新浅浅入眠。
第二章 白色纱影
次日清晨,阳光唤醒整座小镇。露娜醒来之后兴致勃勃,拉着父母出门拍摄人文照片。李峰与安娜走访市集,拍摄手艺人锻造铜器、妇女编织草席的画面,暂时将昨夜诡异歌声抛在脑后。
中午休息时,李峰再次找到民宿女主人萨莉,委婉询问旧坟滩的传说。
萨莉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出往事。数十年前,这里生活着一名名叫莱拉的年轻女子。莱拉与外来旅人相爱,两人私定终身,可男方最终不辞而别,独自离开苏丹。莱拉苦苦等候,日复一日前往西边沙丘遥望离开的道路,长久的思念与绝望拖垮她的身体。
在一个满月夜晚,莱拉独自走进坟滩深处,再也没有回来。当地居民传言,她的执念没有消散,魂魄长久徘徊在那片沙丘之间。每逢无风的深夜,便能听见她思念爱人的歌声,偶尔还有路人见过一道白色纱裙的影子在坟堆间游荡。
安娜听完,心生唏嘘,轻声说道:“多么可怜的女人。”
“小镇老一辈对此深信不疑。近几年已经很少有人敢在夜里靠近那边。”萨莉认真告诫,“千万不要因为好奇前去探寻。”
当天黄昏,露娜拿着画笔在院子画画,无意间提起一件怪事。她中午独自在院外玩耍,远远看见西边沙丘上站着一个穿着白裙子的阿姨,一动不动望向远方。等露娜想要走近打招呼,人影转眼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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